海水終於安靜下來了。
不是那種暴風雨過後的平靜——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壓"下去的安靜。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把整片海域按住了,連浪花都不敢翻。
道千金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
地獄三頭蛇已經被釣了上來,龐大的身軀橫陳在岸邊的礁石上,三個頭顱無力地垂著,鱗片上的灰白色石化光澤正在慢慢褪去。它沒死,但離死也不遠了——被兩股禁忌之力正面轟炸,又被她的魚鉤固定了那麼久,能活著已經是這億斤巨獸皮糙肉厚的證明。
她吐出幾口血。
血落在礁石上,暗紅色的,帶著一點青色的火光餘燼。
"……真夠嗆的。"
她低聲說了一句,聲音有點啞。
不開"道之極"形態的情況下硬接聖主的十二生肖齊融重啟——副作用比她預想的大得多。體內骨頭全裂了,不是誇張,是真的一根一根全裂了。她能感覺到每一根骨頭上的裂紋,像瓷器上密密麻麻的紋路,稍微動一下就疼得鑽心。
但她還是站住了。
沒倒。
道千金深吸了一口氣,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下,按向自己的胸口。
"神話至高釣·五釣·裂宙遺界·荒古不朽!"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周圍的空氣都會跟著震一下。
荒古不朽——不是治療,是"修復"。把裂開的骨頭一根一根拼回去,把受損的經脈重新接上,把被聖主的毀滅之力侵蝕過的部分全部"還原"到受損之前的狀態。這招的原理不是"讓你好起來",是"讓你回到沒受傷的時候"——本質上是時間規則的局部回溯。
青光從她掌心散開,順著經脈走了一圈。
幾秒後,她扭了扭脖子,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不錯的對手。"
她低頭感受了一下恢復後的身軀,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某種確認。確認自己還行,確認對方確實夠格讓她認真。
然後她跳了。
不是跳到水裡,是直接從這邊岸上跨到了對岸——一步跨過整片星灼海。落地的時候連灰塵都沒揚起來,像一片羽毛輕輕落在了聖主面前。
聖主躺在地上。
他沒死,但比死也好不了多少。十二生肖之力被抽空之後,他的身體像是被掏空了殼的蝸牛——軟的,撐不起自己。連握魚竿的力氣都沒有,更別提什麼《十二生肖釣·禁忌·枯木逢春·無傷馬軀》了。那招需要馬符咒的力量驅動,而他現在連馬符咒的影子都摸不著。
觀音佛、如來佛、自然領主三人躺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氣息微弱。餘波轟炸的時候他們就在旁邊,沒被正面命中但也挨了個結實。現在三個人連坐起來的動作都做不完整。
道千金低頭看著聖主,沒說話。
她蹲下來,伸出手,手臂直接穿過了他的胸膛。
不是殺人——是取東西。
她的手從聖主胸腔里抽出來的時候,指尖夾著一個巴掌大的小圓盤。圓盤上刻著十二個動物的圖案,排列成一個圓環,每個圖案都泛著微弱的符咒光澤。
"這就是你生肖之力的來源?"她翻看著那個圓盤,語氣像在端詳一件剛從地攤上淘來的小玩意兒,"融入體內就能用,而且普通人也能用。對吧?"
聖主的瞳孔縮了一下。他想說話,但喉嚨里只能擠出幾個破碎的氣音。
道千金沒等他回答。
她把圓盤按在自己胸口。
圓盤像水一樣融化了,滲入皮膚,消失不見。
幾秒後,她的雙眼當中閃過一道馬符咒特有的光芒——純白、溫潤、帶著治癒的質感。
"我就做個好事吧。"她歪了下頭,語氣隨意得像在施捨路邊乞丐一枚銅板,"用你的力量給你回復。我真善良。"
"十二生肖釣·禁忌·枯木逢春·無傷馬軀!"
馬符咒的力量從她體內湧出,化作一道溫潤的白光,灌入聖主體內。
聖主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他能感覺到——碎裂的骨頭在癒合,斷裂的經脈在重連,被抽空的生肖之力雖然沒回來,但身體本身的機能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恢復。幾分鐘後,他能從地上坐起來了。再過了幾分鐘,他站了起來。
他看著面前這個少女,眼神里出現了一種他很久沒感受過的東西。
恐懼。
不是對力量的恐懼——他見過比這更強的。是對"看不透"的恐懼。這個人到底是誰?她為什麼要救我?她拿走我的生肖之源又還給我力量,圖什麼?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好嗎?"道千金翻了個白眼,"我又不吃你。"
聖主沒說話。他的喉嚨動了動,像是在咽什麼苦東西。
"雖說沒了十二生肖之力——"道千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裡已經看不出任何痕跡,"但你應該還有殘餘力量可以使用一次吧?而且就算沒有十二生肖之力,你的基礎力量也有四千萬斤以上。雖然比不上你巔峰狀態的億斤,那也完全夠了呀。"
她從懷裡掏出兩件東西。
一件是羽毛——灰白色的,巴掌長,邊緣泛著淡淡的金色流光,拿在手裡能感覺到一股古老而沉重的氣息。另一件是甲片——暗青色的,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像某種巨獸的鱗片,但比普通的鱗片厚了十倍不止。
"天羽。"她把羽毛遞過去。
"山甲。"她把甲片也遞過去。
聖主接過這兩件物品,手指微微收緊。
天王與山王的復活信物。他準備了那麼久、謀劃了那麼久、甚至不惜來星灼海釣一億斤的巨獸—就這麼輕飄飄地到了他手裡。
"給。"道千金拍了拍手,"這兩個就是天王與山王的復活信物。接下來你要做什麼我都不會管。"
她頓了一下,眼神微微冷了下來。
"但我提醒一下——你一旦將這兩個上古巨獸復活,絕對會成為整個釣界的公敵。"
聖主握著兩件信物,沉默了很久。
"……準備那麼久,沒有想到會這麼輕鬆到手。"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像是慶幸,又像是警惕,"但代價……你究竟是誰?想要做什麼?"
道千金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不是嘲諷,就是很普通的、甚至帶著點輕鬆的笑。
她轉過身,背對著聖主。
"你可以稱我為道千金。或者——道之極。"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掀起她衣角的邊緣。
"我想做什麼?你不必理會。"她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遠,"這本《終焉十釣》贈於你自保。下次見面,希望不是你的屍體。"
一本泛著暗金色光澤的古籍憑空出現在聖主腳邊。
道千金最後說了一句,然後她的身影開始變淡——不是走遠了,是像被橡皮擦一點點擦掉一樣,從腳開始,一寸一寸地消失在空氣里。
對岸,地獄三頭蛇龐大的身軀也開始緩緩消散,像沙堡被潮水衝散,最終什麼都沒留下。
星灼海重新恢復了平靜。
聖主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腳邊的《終焉十釣》和手中的兩件信物。
"道之極……"
他喃喃念了一遍這個稱呼。
"傳說第一個將釣道達到極域,由天道親自頒發的稱號與力量。除非使用者死亡,否則只會有一個。負責護界與平衡——沒人見過其真人。"
他的手指摩挲著天羽的邊緣。
"原來如此。"
他轉頭看了一眼後方——觀音佛和如來佛正在勉強坐起來,自然領主靠著一塊礁石喘息,假·龍星寒的石像碎了大半,但核心部分還在。
聖主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弧度。
不是恐懼了。
是冷笑。
"我的大業將成。"
風停了。星灼海的海面像一面鏡子,倒映著灰白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