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山城西城門往外走兩百步,青石板路變成了碎石子道,再往前,一片開闊地圍著竹籬笆,門口豎著塊兩丈高的木招牌——上面雕了個蚩尤,牛角、銅牙、四目圓睜,雕工粗獷得近乎野蠻。
這就是蚩尤釣場。
籬笆裡頭已經支了十幾個釣位,十幾個釣魚佬各自守著自己的竿,有的蹲著,有的盤腿坐著,偶爾有人提竿換餌,動作熟練得像呼吸一樣自然。交了錢就能釣,規矩簡單,來的人大多是峰山城本地閒漢和過路釣師,圖個樂子。
楊輝領著六人走到門口,沒直接進去,而是拐到了旁邊一間偏屋。
裡頭坐著個紅髮少女。
紅色休閒T恤,黑色長褲,一條腿搭在另一條上,腳尖一晃一晃的,手裡削著蘋果,果皮連成長長一條垂到地上。她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紅髮從肩頭滑下來,露出一張算不上精緻但極有辨識度的臉——眉骨高,眼尾微微上挑,鼻樑上有一顆很小的痣。
"喲。"她把蘋果咬了一口,嚼了兩下,"楊家班全員出動了?"
楊輝走過去,壓低聲音把切磋的事說了一遍。
紅髮少女聽完,把蘋果核往牆角一丟,拍了拍手上的汁水:"要切磋?可以。"她歪頭想了想,"的確是老叟戲頑童。別鬧過頭就行。"
她站起來,穿上一個拖鞋,走到門口往3號河的方向看了一眼:"3號河裡面有一條四十萬斤的牛角草魚,沒人看得上,你們可以去釣。加個第三方,更考驗難度。"
楊輝又湊近了小聲補了一句。
紅髮少女眉毛挑了一下,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原來不是你親自上場——那這場戲更好看了。"她轉頭看了釣道藏一眼,嘴角帶著點看熱鬧的意味,"楊家當今第一天才,對絕釣會當今第一天才?"
她又湊到楊輝耳邊,聲音壓得更低:"你確定他幹得過?難道你已經把那一招教給他了?可他依舊干不過釣道藏啊,那傢伙的天賦是斷層碾壓的。"
楊輝搖了搖頭,嘴角那點笑意說不清是篤定還是無奈:"沒關係。讓釣道藏吃癟一次就行,太狂了。你要跟著看,就來看吧。"
"那我肯定去。"紅髮少女翻了個白眼,"放著好戲不看,我開這個釣場幹嘛?"
楊輝轉身走向外面等著的那群人,帶著他們往釣場深處走。
楊諾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紅髮少女,小聲嘀咕:"爸,她是這裡的老闆?好年輕。"
楊雪也回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長得漂亮。還年輕,六年前也沒見過有這麼個人和釣場。"
楊輝頭也沒回,邊走邊說:"五年前來到峰山城,徹底安頓下來之後開了這個釣場。二十六歲,叫蚩夢。"
"蚩夢……"楊諾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覺得耳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身後,蚩夢看著他們走遠的背影,點了點頭。她轉身回屋,從牆上摘下一根棕色的魚竿——竿身上刻著個小小的蚩尤像,刀法跟門口招牌一個路數,粗獷有力。然後她拎起個蘋果,在衣擺上蹭了蹭,咬了一口,順手從櫃檯底下摸出塊木牌掛到大門口:
「兩個時辰內免費垂釣」
掛完牌子,她吃著蘋果,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
龍骨灣。
海風裹著腥氣拍在礁石上,浪頭一個接一個砸碎在岸邊。
殺仙已經回到岸上,腳踩實地,魚線繃得像根鐵條,另一端連著水下的金紋神速鯉。他半蹲著,膝蓋微屈,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每一寸肌肉都在跟那股拉力對抗。
不遠處,無殤和柔君各自守著一條魚——紅紋核彈鯉和綠紋重甲鯉。
三個人都還保留著放一次大招的體力。
殺仙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鐵:"全力出手,把魚釣上來。我們在這裡浪費太多時間了。"
他深吸一口氣,瞳孔里閃過一道灰白色的冷光。
"殺仙釣法·第六釣·葬仙!"
魚線猛地一震,整片海域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部往上頂了一下,浪頭炸開,金紋神速鯉的影子在水下若隱若現,被一股死寂的力量硬生生往岸上拖。
無殤點了點頭,雙手握竿,指節發白:"明白。無殤釣法·四釣·五行·金裂!"
他的魚竿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顫鳴,像是千把刀劍同時出鞘,紅紋核彈鯉被一股鋒銳到極點的力量從正面貫穿,整條魚像被釘在砧板上的魚,動彈不得。
柔君大笑出聲,笑聲粗獷,帶著點癲狂的味道:"早就想把這頭傢伙處理掉了!柔水十釣·第八釣·群龍聚首·滅!"
他猛地把魚竿往地上一杵,綠紋重甲鯉周圍的海水瞬間沸騰,數條水龍從浪花中沖天而起,纏繞、擠壓、絞殺——綠紋重甲鯉的甲片在巨力下一片片碎裂,終於被硬生生拽上了岸。
三條大魚先後落地。
金紋神速鯉、紅紋核彈鯉、綠紋重甲鯉——三條巨魚,此刻癱在礁石灘上,鱗片翻卷,魚鰓一張一合,已經沒了反抗的力氣。
殺仙走過去,蹲下身,五指按在三條魚身上,一股股不同顏色的力量從魚體內被剝離出來——金紋之力、紅紋之力、綠紋之力,像三條液態的光帶,被他攥在手裡。
"很好。"殺仙看著掌心裡的三色力量,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感覺可以私吞一些力量。反正聖主他們也不在這裡,就算私吞,應該也不會發現。"
柔君走過來,拍了拍身上的水漬:"就是說。那老傢伙把資源全用來八王復活,根本不管我們這些員工的死活。還不如把這些私吞了,提升實力。"
無殤沒說話,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殺仙吸收了綠紋之力,無殤拿了金紋之力,柔君拿了紅紋之力。
過程很痛苦——三種外來力量灌入體內的時候,經脈像被燒紅的鐵條貫穿,三個人都悶哼了一聲,額頭青筋暴起。但幾分鐘後,痛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力量暴漲的充實感。
三人的氣息都往上躥了一大截。
"走。"殺仙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往深處去。"
三個人收拾了一下,朝著龍骨灣更深處走去。礁石灘上只留下三條被抽乾了力量的大魚,鱗片黯淡無光,像三堆廢棄的廢鐵。
……
另一邊。
鴻運錦鯉和釣紅塵的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
水面翻湧,金紅色的魚影在水下來回穿梭,速度快到拉出殘影。兩條輔助魚——吞天錦鯉和紅塵錦鯉——一左一右護著鴻運錦鯉,像兩個保鏢,把釣紅塵的每一次試探都擋了回去。
釣紅塵站在岸邊,魚竿彎成一張滿月的弓,雙腳陷進泥里半寸。他的額頭全是汗,呼吸粗重,但眼神還穩。
"麻煩……"
他咬了咬牙,忽然鬆開握竿的姿勢,整個人蹲下身,然後——
以蛤蟆起跳的姿勢,猛地躥向空中。
握著魚竿,四肢收縮再猛蹬,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蟾蜍彈射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重重地帶著魚竿砸向地面。
"紅塵蟾釣·四釣·雲蟾躍!"
轟——
他身後的紅塵金蟾釣魂同步動作,巨大的金蟾虛影從地面彈起再落下,兩隻前爪按住地面,整個龍骨灣像地震了一樣晃了一下。
魚竿砸進泥里的瞬間,一股渾厚的反震力順著魚線傳向水下,鴻運錦鯉的動作明顯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