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連續三天給姐姐打電話,但墨璃的電話一直沒人接,到了第四天晚上,視頻終於通了。
畫面里墨璃坐在出租屋的小客廳里,旁邊是姐夫王林和六歲的外甥小寶,桌上的檯燈昏黃,映著三個人臉上的疲憊。
墨璃先開口:「弟弟,你之前說的橡膠廠的事,是真的?」
「姐,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廠房選址在南線小組那邊,三畝多的平地,離膠林近,設備我已經找省城的廠家詢了價,一條標準干膠生產線四百萬左右,現在就缺一個懂技術懂管理的人。」
墨玄回道。
墨璃沉默了一下,聲音有些發澀:「你姐夫也同意回去了,他那邊公司裁員,他也在名單上,小寶幼兒園馬上畢業了,城裡的小學我們根本排不上號。」
墨玄心裡一緊:「姐,你們回來什麼都別擔心,房子我在蓋了,就在咱家隔壁,跟咱們阿諾的別墅一樣,小寶上學的事我來解決,我打算在村里建一所學校,從幼兒園到高中全部覆蓋,老師全部高價從外面請好的。」
王林在旁邊插了一句:「墨玄,橡膠廠的設備我不熟,我怕。。。」
「姐夫,你學機械的,設備原理大同小異,我姐管工藝和技術,你管設備和維護,你們兩口子搭檔正好,工資我給你們開比省城高的,包吃包住,年底還有分紅。」
墨玄回道。
王林沉默了好一會兒,聲音啞啞地說了一句:「行,我們回來。」
掛了電話,墨玄坐在房間裡發了很久的呆,窗外阿諾小組的別墅群亮著星星點點的燈光,他家的桂花樹在夜風裡輕輕晃著。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隔壁那塊已經開始打地基的空地上。
月光下,鋼筋從地基里伸出來一根一根的,筆直地刺向夜空,墨玄蹲下來摸了摸那些冷硬的鋼筋,嘴角慢慢翹起來。
姐姐要回來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墨玄一邊盯著橡膠廠的廠房建設,一邊催施工隊加快姐姐家房子的進度,他特意把二樓的兒童房朝南做了整面大窗戶,還買了張小書桌擺在窗邊,窗簾選的小寶最喜歡的恐龍圖案。
院子裡除了桂花樹,又種了兩棵姐姐喜歡的美人蕉,紅艷艷的花剛開了幾朵。
五月中旬,墨璃一家回來了,墨玄開著借來的麵包車去鎮上車站接人,墨璃穿了件碎花的短袖襯衫,頭髮紮成馬尾,整個人比視頻里看著精神了些。
王林背著大包拎著小包,小寶趴在他爸肩膀上,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到處看。
「姐!」
墨玄跑過去。
墨璃看見他就笑了,眼眶紅紅的但沒讓眼淚掉下來,她上來捏了捏墨玄的臉:「瘦了,又熬夜了吧?」
「姐你別一見面就教訓人,姐夫,歡迎回家,小寶,有沒有想舅舅啊?」
墨玄笑著說。
「想~舅舅,給你吃糖。」
小寶將一顆糖給墨玄,墨玄笑了笑接過糖,隨後把墨璃的包接過來,「走,回家看你們的房子。」
車子沿著旅遊公路往東陵村開,墨璃一路上都沒說話,就是一直看著窗外,路兩邊是整整齊齊的橡膠林和茶樹,遠處的山脊線在藍天下格外清晰。
小寶趴在車窗上喊了一聲:「爸爸!好多樹!」
王林看著窗外,表情有些複雜,他上次來東陵村還是七八年前,那時候村里還是土路,車子開過去一溜煙塵。
現在的柏油路寬闊平坦,路邊種了花和景觀樹,每隔一段還有太陽能路燈。
「這路什麼時候修的?」
王林忍不住問。
「去年底縣裡給配套的旅遊公路,我們東陵村現在是縣裡的鄉村振興示範點,路水電都通了。」
墨玄回道。
車在阿諾小組的路口停下,墨玄領著姐姐一家走到新房門口,掏出鑰匙打開院門:「到了,姐,你看看喜不喜歡。」
墨璃站在院門口,整個人愣住了。
院子不大但很精緻,桂花樹底下那個小鞦韆在風裡輕輕晃著,花壇里的美人蕉開得正艷,紅得像要燒起來。
小菜園的地翻好了,分了四畦,連種子都給她備好了放在牆角的籃子裡。
房子是跟阿諾其他別墅一樣規格的二層小樓,白牆灰瓦,鋁合金門窗擦得鋥亮。
門口兩邊各有一個小花壇,種了墨璃最喜歡的梔子花,已經冒了幾個白生生的花苞。
墨璃站在那兒看了很久,走進去的時候步子很慢,她推開客廳的門,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灑在淺色的沙發和窗簾上。
廚房的灶台是整體定製的,抽油煙機煤氣灶一應俱全,她扶著樓梯欄杆上二樓,主臥帶個小陽台,推開陽台門能看見遠處的茶山。
隔壁兒童房裡,藍色牆壁上貼了幾張小恐龍的貼紙,窗邊的小書桌上放了新買的文具盒和圖畫本。
墨璃站在兒童房門口,肩膀輕輕抖了一下,然後她轉過身,看著跟在後面的弟弟,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墨玄,你這是要把姐寵壞啊。」
墨玄走過去拍了拍她肩膀:「姐,小時候你給我買包子,給我暖被窩,給我補課,省下生活費寄給我交學費,那時候你十八歲,你也沒說過半個累字。」
墨璃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王林走過來摟住她的肩膀,聲音也有些啞:「行了,別在弟面前哭,晚上做頓好的,咱們一家好好吃頓飯。」
晚飯是兩家人一起吃的,母親做了墨璃從小就愛吃的一桌子菜,酸湯魚,辣子雞,醃菜炒肉,涼拌折耳根,苦菜湯,小寶吃得滿嘴是油,墨玄拿紙巾給他擦了又擦。
父親跟王林坐在院子裡喝酒,王林端著酒杯看了看周圍嶄新的房子和整潔的村道,感慨了一句:「爸,上次來的時候我還記得這兒全是土路,房子也舊,現在變得我都不認識了。」
父親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說:「都是墨玄那小子折騰的,回來一年多,把咱村翻了個個兒,你們回來幫他管膠廠,正好。」
「爸,我怕干不好,橡膠設備我之前沒接觸過。」
王林回道。
父親放下酒杯拍拍他肩膀:「女婿,你學機械的,哪兒那麼多怕?墨玄既然叫你回來就是信得過你,你們兩口子一個管技術一個管設備,把廠子干好了,比在外面給別人打工強一百倍。」
王林沉默著喝完了杯里的酒,然後重重地點頭:「行,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