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之後，第一批從秘境裡出來的人陸續出現在出口處。
有的人臉上帶著興奮的紅光，手裡攥著一疊新撿到的卡片，有的人面色平靜但眼神發亮，腳步又快又穩。
還有的人空著手出來，但笑得比誰都開心，一邊走一邊跟旁邊的人比劃：「剛才差一點就被貼了。」
出來的人里有百分之三十左右是「存活者」，他們的玉牌完好，卡片在手，獲得了參加武林大會的資格。
另外百分之七十的人臉上也全是笑，被淘汰了也不影響心情，他們聚在擂台周圍的看台上準備看熱鬧，有人手裡還舉著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一串野果一邊啃一邊等開場。
擂台上的第一輪守擂戰持續了將近一個半小時，一個穿著白色書生袍的遊客運氣爆棚。
初始就抽到了一張兩百六十攻擊力的卡片，在秘境裡又撿了兩張加血卡和一張三百攻擊力的絕殺卡，一路守擂守了七輪，敗了七個挑戰者。
台下掌聲一陣接一陣，有人給他起了個外號叫：白衣劍仙。
第八輪的時候，一個穿著灰黑色夜行衣的遊客上了台。
這人看起來其貌不揚，但出卡快准狠，第一張就拍了一張兩百四十的卡把「白衣劍仙」的絕殺卡消耗掉了，第二張拍了一百八十的卡補刀。
系統判定夜行衣獲勝的時候，看台上爆發出一陣驚呼和掌聲。
夜行衣最終守了九輪，成為武林大會的最終擂主。
接下來是最萬眾期待的環節，華山論劍，景區NPC「華山掌門」從擂台側面的幕布後面走了出來。
演員是個四十多歲的武術老師，身板筆直、面容清癯，穿一襲深藍色道袍，手裡握著一柄青銅古劍。
他在擂台中央站定，對著夜行衣微微頷首：「少俠好身手，老夫華山派掌門，今日領教你的高招。」
夜行衣明顯緊張了，握劍的手攥緊了又鬆開。台下幾百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掌門」先出牌，一張攻擊力兩百八十的「華山劍法」。
夜行衣咬牙打出自己的最高卡，加血卡，防禦卡，組合出了一套三百二十的綜合輸出。
系統判定夜行衣獲勝的時候，「掌門」愣了一秒，然後放聲笑了起來，拱手道：「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今日的天下第一，歸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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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衣站在擂台上，被台下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淹沒了，他攥著那柄道具劍的手還在微微發抖，臉上的表情從不可置信慢慢變成了狂喜。
工作人員把一塊寫著「天下第一」的木質令牌遞到他手上，然後當場轉帳了十萬元到他的帳戶。
台下有人高喊：「請客！請客！」
夜行衣臉紅著朝台下拱了拱手：「請大家喝奶茶！所有在場的一人一杯！」
看台上又是一陣笑鬧和掌聲。
墨玄坐在擂台外圍那棵大樹底下看完了整個過程。
從抽盲盒到秘境尋寶到守擂到華山論劍，從緊張到興奮到狂喜到釋然，每一個情緒轉變他都看在眼裡。
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從樹梢的縫隙里漏下來，照在擂台上那些剛剛結束「決戰」的遊客臉上，每個人都帶著笑或者意猶未盡的興奮。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草葉和碎土，轉身往龍門客棧的方向走。
走到客棧門口的時候手機響了，是蘇瑤發來的消息：「墨總，第三階段首日數據出來了，五百名額全滿，留存率百分之九十八。秘境任務完成率百分之九十一，武林大會參與率百分之百，十萬元獎金已發放，網上實時評分四點九八分。」
墨玄看了一眼就把手機收起來了，他推開龍門客棧的後門走進大堂，裡面空蕩蕩的，只有阿誠還在櫃檯後面慢慢地擦著桌上的盲盒木盒。
暮色從窗欞的格子裡透進來，把大堂的地板畫成了一道一道的金色條紋。
「阿誠，今天的生意怎麼樣？」
墨玄靠在櫃檯邊上問。
阿誠抬起頭笑了笑：「掌柜的，今天的客人都很有意思，有個姑娘抽到攻擊力最低的卡，我還以為她會泄氣，結果人家跟我說『低就低，秘境裡還能撿』。
後來她真的在秘境裡撿了好幾張加血卡，撐到了武林大會。」
墨玄也笑了：「那不錯，明天繼續。」
他轉身走出龍門客棧，站在院子裡望著遠處密林方向漸漸暗下去的天色和亮起來的巡場燈，江湖散場了，但明天還會再來一批人。
墨玄關上門，沿著下山的小徑慢慢走回阿諾，路兩旁的蟲鳴聲一陣一陣地響，桂花香早就散盡了，但空氣里還殘留著傍晚擂台上那些未散盡的興奮和歡笑聲。
他走到阿諾村口的時候照常停了一下，抬頭看了看路燈，燈罩上換了新的，光比從前亮了一些，把他腳下的柏油路面照得清清楚楚。
他推開院門走進去。院子裡的桂花樹葉子落了滿地，母親還沒來得及掃，屋裡傳來小寶背詩的聲音：「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墨玄站在院子裡聽了兩句，嘴角翹著，然後推開屋門走了進去。
東陵江湖的火爆持續了整整兩個月，每天五百個名額雷打不動，預約通道一開就秒空。
龍門客棧門口每天換著不同的「俠客」進進出出，阿誠那句「進了林子各憑本事」幾乎成了全國武俠迷之間的接頭暗號。
網上關於秘境尋寶的攻略貼鋪天蓋地，有人專門做了各條路徑寶箱分布的熱力圖，還有人錄製了「如何在初始抽到高攻擊卡」的玄學教程，播放量全都破了百萬。
墨玄每天翻著後台數據，心裡滿意但沒停下思考，他太清楚「熱度」這個東西了，來得快去得也快，武俠江湖能火三個月還是半年，但半年之後呢？
遊客的新鮮感是有期限的，景區跟遊戲一樣，需要持續更新內容才能留住人。
那天晚上他在辦公室里加班到很晚，手機屏幕亮著，是他讓戰略部收集的全國主流景區遊客留存率數據。
數據曲線基本一致，大部分景區在開業半年後客流開始下滑，一年後腰斬的比比皆是，能持續火爆三年以上的，全是不斷創新疊代的。
墨玄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想了很久，然後坐直身子打開電腦，在搜索欄里敲了兩個字：規則怪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