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聳的建築內,李天劍正背著一條形狀怪異的大魚狂奔。
魚身腥臭撲鼻,滑膩的鱗片蹭得他後背濕透,尾部殘留的神經反應還不時抽搐,甩出幾滴黏液。
空蕩的科技樓里沒有半個人影,只有他急促的腳步聲在樓道中來回震盪。
他飛一般衝上樓梯,直奔校長辦公室。
「噔噔噔噔!」
李天劍抬手敲了幾下,不等回應便直接推門而入。
門開的瞬間,辦公室內原本淡淡的談話聲戛然而止。
幾道目光齊齊轉過來,落在門口這個氣喘吁吁的年輕人身上。
李天劍也不多話,一把將背上那條怪魚甩在地上。
魚身重重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肉響,腥味頓時彌散開來。
他抬起頭,同樣打量著辦公室里的幾個人。
屋內三人,新老兩位校長,以及一張熟悉的面孔付局長。
他們正圍坐在茶几旁,桌上攤著幾份文件,看樣子是在交接工作。
戴校長率先回過神來,推了推眼鏡,笑呵呵地站起來。
「小李啊,你怎麼來了?」
說著,他轉頭看向身旁那位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人,語氣裡帶著幾分介紹的意思。
「老錢,我跟你說,這位就是李氏宗族在廣省分族的公子。」
然後他又轉向李天劍,解釋道。
「小李,這位是來接替我工作的錢校長。」
李天劍點了點頭,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微微欠身。
「錢校長好。」
李天劍恭敬的說道。
「小李同學是吧?你好你好。」
錢校長站起身,笑容和藹地打量了他一眼。
李氏宗族可是京城的大牌家族,可以說是華夏區第一家族也不為過。
雖說面前的李天劍只是一個旁系子弟,但其中的分量依舊不必多言。
一旁的付局長也站起來,目光卻已經落在李天劍腳邊那條魚上,眉頭微微皺起。
「不知道你今天過來,是有什麼事?」
戴校長笑著問道。
李天劍抬手指了指地上那條散發著腥臭的怪魚。
「你們看這條魚。」
聞言,三人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付局長率先挪步上前,戴校長和錢校長也跟著湊近,俯身細看。
這一看,三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這是......」
付局長的瞳孔猛地一縮,指向大魚的手指微微顫抖。
他是在場資歷最老的人,見過的異常事物最多,一眼就察覺出了這條魚的不對勁。
鱗片顏色詭異,鰓部腫脹外翻,嘴角還掛著一絲暗紅色的黏液。
即便大魚的瞳孔已經發散泛白,顯然已經死了不久。
但大魚身上的神經反應卻還是詭異的不時跳動著。
另外兩位校長也很快發現了端倪。
戴校長的笑容僵在臉上,錢校長更是身體微微一晃。
「變異魚?!!!」
三人幾乎異口同聲地驚呼出聲。
錢校長嘴唇哆嗦著,手指微微顫抖地指向那條魚。
「小李,難道這魚......」
話沒說完,李天劍已經重重地點了點頭。
「對,這就是我剛剛和張況在學校水庫里釣上來的魚。」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一字一句地說。
「怪異的體態特徵,刺鼻的腥臭氣味,還有極強的攻擊性,張況取魚鉤的時候,被它一口咬傷了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驚疑不定的臉,語氣凝重地補了一句。
「綜上所述,這就是變異魚!」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只有地板上那條魚突然猛地彈了一下,尾巴拍打出「啪」的一聲脆響,把幾人嚇得齊齊後退半步。
李天劍沒有再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變異魚的出現,意味著學校水庫的一片水域已經被污染。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那條變異魚在地板上又抽搐了一下,發出令人牙酸的鱗片摩擦聲,卻沒有人再低頭去看它。
李天劍沒有再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變異魚的出現,意味著學校水庫的一片水域已經被污染。
而一旦水域被污染,後果將不僅僅只是學校水庫的問題。
甚至周邊區域,都可能面臨污染。
屆時,所造成的損失難以估計。
錢校長的臉在短短几秒內褪去了所有血色。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喉嚨里卻只擠出一聲含混的氣音。
雙腿一軟,他整個人跌坐進身後那張寬大的棕色沙發里,沙發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微微發顫,眼神空洞地盯著地上的魚,仿佛還沒有從這突如其來的打擊中回過神來。
李天劍皺了皺眉,目光從錢校長身上移開,投向一旁的付局長。那目光裡帶著疑惑,也帶著一絲隱隱的探詢。
付局長沒急著開口。
他先是回頭看了一眼,戴校長已經快步走到錢校長身旁,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肩膀,低聲說著什麼安慰的話。
錢校長木然地聽著,點了點頭,卻連頭都沒有抬起來。
實際上兩人真像是同病相憐。
而後,付局長這才轉回身,輕輕嘆了口氣。
他看著李天劍,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你畢竟是李家的子弟,想必也知道變異魚這種東西出現的危險性吧?」
李天劍點了點頭,面色凝重。
他當然知道變異魚不僅僅是魚的變異,它是水域污染最直觀的警告。
一旦確認,整片水域要封鎖,水源要檢測,相關責任人要追查,而最先被問責的,往往是管著這片地方的人。
付局長又嘆了口氣,目光瞥了一眼沙發上失神的錢校長,語氣里多了一層無奈的意味。
「實際上,這幾個星期都是老錢在處理交接的事情。」
他頓了頓。
「眼看就要全部處理完了,報告也交到上面去了。」
說到這裡,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像是想把那股疲憊揉碎。
「哎~結果又出了這麼個事。」
他放下手,目光落在李天劍臉上,聲音低得幾乎只剩下氣音。
「這下好了,老錢屁股還沒坐熱,就又要走了。」
李天劍沉默著。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抿緊了。
並不是他不想說些什麼,身處京城他見過太多類似的事,也聽家裡的長輩提過無數次。
官場就是如此殘酷,不是你想不想、願不願意的問題,而是規則擺在那裡。
一旦你管轄的地盤出了事,哪怕這事跟你沒有直接關係,哪怕你剛剛接手,哪怕你還沒來得及做任何決定,錯的只要發生在你的地盤上,你就得走。
沒有人會聽你解釋,也沒有人需要聽。
李天劍垂下了眼帘。
他聽見戴校長在身後低聲勸慰著。
「老錢,別急,也許還不至於......」
但錢校長始終沒有回應。
沙發上的老人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那張剛剛還帶著和藹笑容的臉,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徹底壓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