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劍壓低聲音,目光沉穩地看著他,低聲勸阻。
「布兄既然在考試當中,必然有他的考量。」
「他托同學把這袋餌料送過來,就是一片心意,你我現在要是扔下竿子跑去找人,豈不是辜負了他?」
張況死死攥著那袋餌料,胸膛劇烈起伏,片刻後重重點了下頭。
「你說得對。」
兩人不再猶豫,飛快地收竿換餌。
沾染著那股獨特氣味的餌料掛上鉤墜,在空氣中划過一個弧線,落入水中,盪開一圈圈漣漪。
水面的浮漂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猛地一沉。
李天劍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種咬口的感覺,和之前截然不同。
那不是試探性的啄食,而是一種勢大力沉的毫不猶豫的吞入。
就仿佛,水底之下,有什麼龐然大物,終於被這股獨一無二的氣味喚醒了。
「唰——!!!」
餌料入水的剎那,聲音尚未完全消散。
一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巨力便從水底猛然傳來。
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水下張開了巨口,連帶著整片水域都為之一顫。
李天劍和張況幾乎同時抬竿。
「嗡——!!」
兩根魚竿在同一瞬間被拉成了幾乎要崩斷的滿月弧度。
竿身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聲,竿梢劇烈地顫抖著,仿佛隨時都會炸裂開來。
還好是三中提供的制式魚竿,能夠承受數噸的拉力。
釣些百斤巨物還是沒有問題的,不會有著爆竿的風險。
就連魚線也是高碳特質纖維的,十分耐磨。
破空聲和魚線切開水面的銳嘯交織在一起。
聲音在水庫上空炸開,驚得附近的水鳥撲簌簌飛起一片。
「我靠,上大貨了!!」
張況的臉頰因為驟然發力和難以抑制的興奮而漲得通紅。
他雙腳死死釘在地面上,小腿的肌肉繃得像兩塊鐵疙瘩。
整個人微微後仰,與水下那頭看不見的巨物較上了勁。
目光下意識地往旁邊一掃,只見李天劍的狀況與他如出一轍。
同樣是雙臂青筋暴起,同樣是竿如滿月,同樣是腳下踩出了兩個深深的鞋印。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念頭。
這個餌料餌料,真他媽是好用。
這邊巨大的動靜如同在平靜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迅速擴散開來。
周圍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在同一時間被吸引了過來,原本安靜的水庫邊頓時響起一陣嘈雜的議論聲。
「快看快看,那邊上大魚了!!」
「好傢夥,這動靜......竿子都快拉成對摺了,這魚起碼百斤起步吧?」
說話的人語氣還算保守,旁邊立刻有人接話,聲音裡帶著幾分篤定。
「怎麼可能才百斤,那兩個人我認識,李天劍和張況,都是年級前十的狠角色。」
「能讓他們倆費力到這份上,那底下的大魚絕對不是百斤級別的東西,起碼二百斤往上。」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二百斤往上,那是什麼概念?
在場的絕大多數人,整個考試期間能釣上來一條百斤的魚就已經算是祖墳冒青煙了。
二百斤,在這沒有抄網和控魚器的情況下。
對於一般的學生來說,就算溜沒力了,能不能提到岸上都不一定。
張況卻沒有心思去理會周圍的議論。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之中那股厚實凝重的氣血之力如同被點燃的油鍋,轟然炸開。
氣血一圈一圈地盪散而出。
空氣中甚至能隱約看到淡紅色的氣勁波紋從他的身體向外擴散,腳下的碎石被這股氣勁推得簌簌滾動。
緊接著,一抹淡黃色的光華從他身上亮起。
那光芒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質感,如同陳年的琥珀被陽光穿透。
隨著淡黃色光華的出現,張況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
從先前的狂暴剛猛中多出了幾分遊刃有餘的從容。
「溜魚術!是張家的溜魚術!」
圍觀的人群中有人驚呼出聲,語氣里滿是不可置信。
張家畢竟在廣深也是一個大家族,多少會有人了解的。
家傳釣技,那是真正有底蘊的釣魚世家才拿得出手的東西,尋常人別說學了,連見都難得見上一回。
只見張況嘴中輕喝。
「黃龍三釣——厚德載物!」
接著他手腕翻飛,手中的魚竿如同活過來一般,時而前送,時而側引。
每一次揮動都精準地化解掉水下巨物的一次猛衝。
那淡黃色的能量順著竿身傳遞到魚線之上,再沿著魚線沒入水中。
像是在水下編織了一張無形的網,一點一點地消耗著大魚的體力。
八字的走線在水面上劃出一道道流暢而優美的弧線,看得周圍一眾人目眩神迷。
十來分鐘之後,張況感覺時機到了。
他眼神一凝,身上的淡黃色光芒驟然閃耀。
「起!」
說著,怎麼再次低喝。
「黃龍三釣——泥鰍飛天!」
只見他雙臂猛地向上一揚,竿身發出一聲震耳的爆鳴。
水面轟然炸開,一條龐然大物被硬生生從水中拽了出來。
帶著漫天的水花在空中划過一道驚心動魄的拋物線。
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短暫的虹彩,那條大草魚重重地砸落在岸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幾乎一人高的身軀在地上不甘地拍打著尾巴,每一下都砸得地面碎石飛濺。
「天......天哪!」
圍觀的人群不約而同地發出了整齊的驚嘆。
這條草魚的體型遠超他們的預期,粗略目測,怕是接近四百斤。
一人高的草魚,光是那鱗片就有小孩巴掌大小,在陽光下泛著青灰色的金屬光澤。
難怪張況這樣的年級前十也要足足遛上十多分鐘才能拿下。
幾乎就在張況收竿的同時,旁邊的李天劍也同樣將大魚飛起。
又一道水柱沖天而起,第二條巨物破水而出。
這條稍小一些,但目測也有三百多斤的分量,同樣是一條體型駭人的大草魚。
李天劍擦了擦額角的汗,微微有些喘息。
他修煉的功法與張況並不相同,與自身的適配度也不算完美。
但京城李氏宗族家傳的釣技底蘊終究擺在那裡。
即便不是最佳契合,其威力也不容小覷。
只不過,比起張況那條接近四百斤的巨物,他這一條確實遜色了一籌。
同樣程度的費力,李天劍最終還是氣血短了一截。
兩人看著地上這兩條還在微微抽搐的龐然大物,相視一笑。
「走!」
「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