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劉猛熟悉無比。
沒辦法,劉猛只能用最輕微的動作重新掛上餌料,然後再次拋竿。
這一次,他的專注力比先前還要高出一個等級。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水面上的浮漂,耳朵捕捉著周圍一切異常的聲響。
風吹過水麵帶起的細碎波浪聲,遠處岸邊某種水鳥的鳴叫,自己心跳砸在胸腔里的沉悶迴響。
所有這些聲音都被他的大腦在第一時間篩了一遍。
他的肌肉始終保持著緊繃的狀態,隨時準備應對最壞的情況。
但是,浮漂一動不動。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水面安靜得不像話。
浮漂就那麼穩穩地漂在水面上,連一絲輕微的抖動都沒有。
水底下像是變成了一片死水,什麼活物都沒有。
劉猛試著輕輕提了一下竿梢,讓餌料在水底動一動,製造一點微動來吸引魚的注意。
沒有反應。
他又提了一次,幅度更大了一些。
還是沒有反應。
劉猛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他的臉上不受控制的浮現出笑容。
難道大魚跑了?
不管怎樣,劉猛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
而直播間裡的客人們也察覺到了不對。
彈幕的風向開始轉變。
「老闆,怎麼回事?那青魚呢?跑了?」
「就是啊,這麼長時間了一點動靜都沒有,你家養的什麼魚啊,這麼慫?」
「不會是切線的時候把魚給嚇跑了吧?」
「我花兩千塊押的十分鐘啊兄弟,你給我來這一出?」
「兩千塊也來叫囂?你從哪偷的網址?」
「是不是魚已經出畫面了?老闆你切一下水底監控看看啊。」
彈幕里的催促和質疑越來越多,禮物的頻率也明顯降了下來。
左上角的在線人數開始出現小幅度的波動,有人開始退出直播間了。
老闆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變化,他不能讓人走。
「客人們不要著急,不要著急,讓我來看一看水底的情況。」
他一邊說著,一邊快速地在控制台上操作。
麥克風再次被他暫時關掉。
老闆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將這一片水域的水底監控畫面全部調了出來。
十幾個攝像頭的畫面同時出現在他面前的副屏上,他一個一個地掃過去。
畫面里大部分區域都還是渾濁的,剛才青魚掙扎攪起來的泥沙擴散得很慢,能見度不到半米。
「給我散。」
水底的渾濁在水流的自然沉澱和過濾系統的加持下,終於開始緩緩地消散。
那些懸浮的泥沙顆粒一點一點地沉降下去,灰綠色的濃霧從邊緣開始變淡,畫面中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先露出來的是嶙峋的礁石,然後是纏繞在石縫裡的枯樹根和暗綠色的水藻。
最後......
最後,在那兩根枯樹根之間的縫隙里,一個青黑色的巨大身影緩緩地顯現了出來。
它翻著肚皮,一動不動地漂浮在水中,尾鰭和胸鰭都無力地耷拉著,隨著水底細微的暗流輕輕晃動。
背脊上那些森白的骨刺在昏暗的水底光線中格外扎眼。
肚皮上的鱗片顏色比背部淺一些,帶著一種灰白的死色,微微反射著攝像頭的光。
那正是剛才那條不可一世的變異青魚。
彈幕區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了整整兩秒。然後,所有人都瘋了。
「我的發兄弟,啊油k挺me?!!!」
老闆盯著滿屏亂滾的彈幕,臉上沒什麼表情。
那些字刷得飛快,「菜雞」「送死」「退錢」之類的詞混在一起,幾乎把整個屏幕糊住了。
他抬手在控制台上點了幾下,把那條變異青魚的直播畫面關掉了。
「特麼的晦氣!」
屏幕黑了一格,但直播間裡還有十個小窗亮著。
老闆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手邊的保溫杯喝了口茶。
茶水已經涼了,他皺了下眉,把杯子擱回去。
直播間右上角的在線人數還在漲,已經突破了十五萬。
要知道這畢竟不是正規的網站,雖然說想要獲得渠道並不難。
但是能夠出現在這裡面的基本上都是一些有頭臉的人物。
看著人數的密集情況,按照比例來說,幾乎是整個廣深能夠進來的人都來了。
就在這時候,十個小窗里又有兩個窗口彈出了紅色邊框的警報。
老闆放下茶杯,身體往前一傾。
左邊那個窗口是趙雪,右邊那個是蕭鐵衣。
他立刻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把這兩個人的畫面單獨調了出來。
直播間的主界面一分為二,左邊趙雪,右邊蕭鐵衣。
兩邊的畫面都切到了岸邊的固定機位上面。
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趙雪上魚了?」
「蕭鐵衣也上魚了,這下好看了!」
「趙雪那個氣血才四百多吧,能撐住嗎?」
「蕭神八百多氣血,穩得很,押他押他!」
「等等,老闆還沒開盤呢,你他丫的押啥?!」
老闆掃了一眼彈幕,嘴角動了一下。
他沒急著開盤,先把兩邊的實時數據調到了畫面下方的信息欄里。
左邊趙雪的數據彈出來:散釣,氣血值429點。
右邊蕭鐵衣的數據:三屆地下釣王賽前十,氣血值837點。
老闆看完數據,手指懸在開盤鍵上,沒按下去。
他在等,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干他這一行的,時機就是錢。
開早了賠率高不好控,開晚了觀眾情緒過了也不好收割。
他的目光在兩塊屏幕之間來回掃了兩遍,最後停在了左邊的畫面上。
趙雪站在岸邊的一塊青石上。
那塊石頭表面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濕漉漉的,看著就滑。
她把雙腳分開扎了個馬步,整個人的重心壓得很低,膝蓋彎得很深。
她手裡的釣竿彎成了一道緊繃的弧線,竿尖幾乎要貼到水面上了。
釣線從竿尖延伸出去,沒入水面以下,繃得筆直,發出一種很細的嗡嗡聲。
那種聲音老闆太熟悉了,是魚線被拉到極限時才會有的響動。
他聽過無數次,每次聽到這個聲音,就意味著要麼釣魚佬把魚拽上來,要麼魚把釣魚佬拖下去。
趙雪的臉色已經不對了。
她的嘴唇發白,額頭上全是汗,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她握竿的手背上。
她的雙手在抖,不是那種輕微的抖,是很明顯的、控制不住的抖動,從手指一直蔓延到手腕。
「不行......這魚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