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似是給海面鍍上了一層破碎的流金。
天空從澄澈的藍,過渡到溫暖的橙,再到瑰麗的紫。
特別是在這大海上,沒有污染的天空。
太美了。
美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然而,這份美麗卻忽然帶上了一絲深入骨髓的涼意。
他們三人經過了好幾個小時的釣魚,夕陽終究落下,速度快的有些不可思議。
隨著最後一抹光線被地平線吞噬,白日的燥熱迅速退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種濕冷。
而海風也不再是溫吞濕潤的,而是帶著一股子咸腥的寒氣。
刮在只穿著單衣的他們的皮膚上,頓時激起一片細小的雞皮疙瘩。
「好像有些冷。」
蘇雨晴扔下魚竿,下意識的抱緊了雙臂,她沒想到溫度降得這麼快,身體根本沒適應過來,反應有些強烈。
她白天還嫌棄太陽毒辣,可現在卻無比懷念那份灼熱。
「是啊,怎麼夕陽落得這麼快。」
蘇文靜也感受到了海風不再是熱熱的,而是夾雜著陰冷,忽然成這樣,她也有些受不了,知性的俏臉上眉頭緊皺。
「來,把這個蓋上。」
蘇文靜急忙將那床夏涼被展開,動作麻利的裹在女兒身上,然後看向陳江河。
「江河,快過來,我們擠一擠。」
這個時候可不能在意那點男女之別了。
會出人命的。
木筏的空間本就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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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擠在一起,幾乎占據了中心所有的位置。
夏涼被並不大,勉強能將三人裹住。
蓋上之後,頓時暖意叢生,那風不斷地吹著三人的臉頰,可他們並不感到冷。
陳江河能清晰的聞到從蘇文靜和蘇雨晴身上傳來的,混雜著洗髮水和淡淡汗味的女性氣息。
這讓他一個二十六歲的單身漢有些心猿意馬,但隨即就被更強烈的責任感壓了下去。
「老陳,你……你別靠那麼近。」
蘇雨晴的聲音從被子裡悶悶的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惱。
她的腦袋縮進了被子裡,為了能容納三人,她的肩膀幾乎和陳江河的胳膊貼在一起,能清晰感覺到對方身體傳來的熱量和部分肌肉輪廓。
這讓她心撲通撲通的亂跳,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她爸爸以外的男性,還是在這種情況下。
實在是……
陳江河沒有刻意鍛鍊肌肉,但是身體還算是比較可以的。
「咳,雨晴,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保暖最重要。」
蘇文靜輕輕拍了拍女兒的後背,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
陳江河聽後有些尷尬的挪了挪,儘量保持一點距離,但效果甚微。
而這僅有的動作卻讓蘇雨晴感覺到是在「蹭蹭」,臉上的羞紅更加的厲害了,像鵪鶉似的一動不動,只是手裡還緊緊拿著那魚竿。
也對,這魚竿可是一切希望的源泉。
如果丟了,真是不知道還能不能再有。
「蘇姐說的對,咱們得保存體力。」
他岔開話題,從自己的空間戒指里拿出了那隻釣上來的烤雞。
壞消息,烤雞從釣上來就是涼的。
好消息是,經過一下午,烤雞濃郁的香氣依舊誘人。
看來空間戒指還是很給力的。
「來,先吃點東西吧,晚上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他戴著那副黃色的工業手套,很輕鬆的將烤雞撕開。
一隻雞腿遞給蘇文靜,另一隻遞給蘇雨晴。
是烤雞!
聞著那香味,蘇雨晴舌頭都快給饞下來了。
蘇文靜也是,暗暗咽了口唾沫,但猶豫了下,還是說道:
「給我們最好吃的雞腿,那你吃什麼,這怎麼行呢,你一個大男人,體力消耗大,給,我吃雞頭和雞屁股就行。」
「就是,你吃吧,我……我吃雞胸肉就行了。」
蘇雨晴也小聲附和。
她倆說著,便要把雞腿遞給陳江河。
只是,一隻手握住了蘇文靜的手,阻止了她。
「蘇姐,你這說的什麼,咱們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有好東西當然要共享了,你就別害羞了,吃吧,啊。」
聽著最後幾句如哄小孩似的話語,再感受到那溫暖的大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蘇文靜頓時心房亂跳,羞窘莫名。
立馬把手撤了回去。
「好…….好吧。聽……聽你的」
「這就對了嘛,你們不吃我可不高興,趕緊吃,吃飽了才有力氣釣魚。」
「雨晴,別害羞,快吃吧。」
「嗯……嗯」
陳江河看著她們,心裡一暖。
在這種環境下,一份食物的謙讓,遠比任何華麗的語言都更能打動人心。
三個人就著昏暗的天色和月光,沉默的啃著冰冷的烤雞。
沒有調料,沒有美酒,甚至連躺著的地方都搖搖晃晃。
但這卻是他們來到這個世界後,最安穩的一餐。
海浪有節奏的拍打著木筏,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周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天上只有月亮,看不到星星。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們這葉小小的木筏,和三根魚竿末端散發著微弱螢光的圓球。
那光芒,是這片大海下唯一的光源。
「媽,你說……我們還能回去嗎?」
蘇雨晴啃完雞腿,把骨頭小心的扔進海里,聲音低低的,帶著迷茫。
蘇文靜撫摸著女兒的頭髮,目光望向深邃的黑暗,輕聲說。
「能的,一定能。只要我們活著,就有希望。」
陳江河沒有說話。
他知道現在任何安慰都顯得蒼白。
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資格談以後。
他默默的拿起自己的魚竿,或許魚竿在手,自己還能感受到未來的希望。
【00:08:43】
還有八分多鐘。
黑暗中,時間的流逝變得格外緩慢。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長了。
突然來到這種環境下,除了海浪的聲音,其他聲音都沒有,總覺得安靜的有些詭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