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源集團掛的是正經招牌，背地裡乾的是麵粉生意……白粉，不是麵粉。
林雷蒙蒙在鼓裡，林一峰卻門兒清。
照林雷蒙剛才那話，章文耀升官，汪東源出了力……那倆人綁得有多緊，不用猜也明白。
章文耀要是沒摻和，汪東源這攤子早該被掀翻十回八回了。
「署長，」林一峰把文件往桌上一擱，「A組最近破案太多，這活兒，不如交給陳家駒？」
陳家駒還在茶水間泡麵，鍋已經扣他腦袋上了。
林雷蒙沒多想，只當林一峰嫌汪東源跟章文耀太近，不願沾邊。
這心思他懂……換他，也不想替章文耀擦屁股。
要不是灣仔轄區劃定了，汪東源偏在這兒露臉，他才懶得管這人死活。
真要在別處被人亂槍打死，他回家還能多喝二兩。
「行，那就讓陳家駒去。」林雷蒙點頭應下。
林一峰迴到自己辦公室，往椅子上一靠，閉眼靜了幾秒。
上次被章文耀擺一道，他一直等著機會。
這次，機會自己撞上門來了。
章文耀敢跟汪東源稱兄道弟，關係絕不止「朋友」那麼簡單。
他極可能就是汪東源那條線上的「內應」。
否則，東源集團的貨怎麼運、怎麼銷、怎麼躲過風頭，哪一環能這麼穩？
要是能把汪東源端掉……
等於剁掉章文耀一條胳膊。
這一刀，他得親手落下。
林一峰並不在意汪東源死後自己會不會被追責。
天塌了，自有頂樑柱扛著，壓不到他這個小督察頭上。
再說，汪東源又不是什麼不能碰的人物，除掉他，掀不起多大風浪。
「阿玲，來我辦公室一趟。」林一峰抓起桌上的電話，撥通黃卓玲的分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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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頭兒。」
沒過兩分鐘，黃卓玲推門進來：「頭兒，有事？」
「沒事，就問問Rick最近怎樣。」
「挺精神的，昨天還在IOSC俱樂部練了靶子。」
「那挺好。」林一峰笑了笑，「晚上順口跟Rick說一聲……我想吃魚了。」
「我下班回去告訴他。」黃卓玲沒多問，只應下來。
「去吧，忙你的。」林一峰擺擺手。
一天眨眼就過。
晚上八點，方記大酒店。
彭奕行推開包間門走進來，眼神亮得發燙，嘴角微揚，像是早把今晚的戲碼在心裡演了三遍。
「一峰，下一場，開鑼了？」他聲音壓得低，卻掩不住興奮。
林一峰點頭，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照片遞過去。
「汪東源，東源集團老闆，明面上做生意，背地裡賣貨。」
「明天賽龍舟，他負責點睛。」
彭奕行接過去，指尖在照片上輕輕一叩，抬眼一笑：「交給我。這次，算我的。」
「人安全，事才穩。」林一峰提醒。
「懂。」彭奕行頷首。
林一峰沒再說話，只是眼角浮起一點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想整章文耀，但這種活兒，絕不會沾手。
連找彭奕行，也是讓黃卓玲當面傳個話，不打電話、不留字據、不走系統。
防的就是萬一哪天翻出來，查無可查。
而彭奕行，正合適……既是老友，又重義氣。真出了岔子，林一峰信他不會開口。
第二天，灣仔碼頭。
龍舟賽現場人聲鼎沸。林一峰半摟著杜曉禾站在觀禮區，手裡捏著一支快化掉的甜筒。
杜曉禾瞥了眼遠處鼓聲震天的龍州，撇嘴：「這有什麼看頭？不如去看場電影。」
「成啊，點睛完咱就走。」
「好嘞！」她立馬又咬了一大口甜筒，笑得眼睛彎起來。
林一峰不動聲色掃了一眼主席台方向。
陳家駒穿著便衣，在人群里來回踱步，目光如刀，刮過每一張臉。
林一峰根本不是來看熱鬧的。他是來盯場的……彭奕行一旦失手，他得兜底；若順利，他也能補一刀，確保汪東源走不出灣仔。
主持人話筒一響：「各位注意，點睛儀式馬上開始！」
「請各隊龍舟列隊到主席台前！」
「今天很榮幸請到東源集團總裁汪東源先生、官守議員周思平先生、扶輪社香江分社副社長朱國華先生，以及婦女聯誼會會長林李寶珠女士！」
「還有多位公眾人物到場觀禮。」
「點睛之後，決賽即刻開賽，請各隊全力以赴！」
「現在，有請汪東源先生為龍舟點睛！」
汪東源笑著朝台下揮手，走上前去，蘸墨提筆。
沒人看見，兩道視線已鎖死他的後頸。
「砰……！」
槍聲炸開的一瞬，他剛落筆，身子一晃，直挺挺砸在地上。
胸口洇開一大片暗紅，人再沒動彈。
現場頓時炸了鍋。
尖叫四起，椅子翻倒，人流像退潮般往四面八方撞去，誰也顧不上誰。
彭奕行手按在腰間槍套上，愣了一秒……他還沒拔槍，人已經倒了。
林一峰猛地轉頭，望向槍響來處：
海面波光一閃，一艘遊艇正疾馳而去，駕駛座上那人戴著墨鏡，連背影都透著一股利落勁兒。
林一峰拍拍杜曉禾肩膀：「你去幫警方疏散，我過去看看。」
「小心！」她喊了一聲，轉身就往警戒線跑，和灣仔警署的同事一道，一邊喊一邊拉人，硬是在混亂里劃出一條疏散通道。
林一峰幾步趕到彭奕行身邊，手掌用力一拍他肩：「計劃改了，撤。」
「明白。」彭奕行沒多問，低頭混進散開的人流，消失得乾脆。
那邊陳家駒一眼認出逃竄的小莊，縱身躍下主席台就追。
「家駒！」林一峰揚聲喊住他，「嘉賓安全要緊，這人……我來盯。」
陳家駒腳步一頓，回頭見是林一峰，立刻調轉方向，返身護向主席台。
汪東源已經倒了，再出一個紕漏，他這見習督察的帽子，怕是當場就得摘。
陳家駒略一遲疑，便依了林一峰的安排。
那名狙殺汪東源的殺手，就此交由林一峰處置。
林一峰幾步躍下橋面，穩穩落上一艘遊艇，發動引擎，油門踩到底，直追前方的小莊。
兩艘艇一前一後，劈開海面，疾馳而去。
海上空闊，唯余這兩點白影，你追我趕。
小莊很快察覺身後緊咬不放，當即拉滿油門，艇身一震，浪花四濺。
海面無遮無擋，林一峰毫無顧忌，馬力全開。小莊拼盡全力，卻始終甩不開那道影子。
無奈之下，他只得朝預設的接應點駛去……打算靠岸換車，甩掉追兵。
他不知道，汪海早已在岸邊布好局。
只等他一腳踏上陸地，就把他當場做掉。
汪海是汪東源的親侄子，東源集團核心人物，地位僅次於汪東源，實打實的二把手。
可他不想永遠屈居人下。
他盯上了整個東源集團。
汪東源和那位剛被幹掉的二當家張宏，都成了他登頂路上的絆腳石。
他先雇小莊除掉張宏。那一回，小莊失手誤傷了酒吧駐唱珍妮。
張宏一倒，汪海立刻加碼，再雇小莊對汪東源下手。
只要汪東源死了，他就能以「合法繼承人」身份接管集團，順理成章坐上總裁之位。
為保萬無一失，他暗中下令：小莊得手後，必須滅口。
死人不會開口，黑鍋自然全扣在小莊頭上。
小莊剛泊艇上岸，還沒摸到藏好的車，樹叢里冷槍已至。
他偏頭一閃，子彈擦耳而過，卻正中旁邊一個穿紅裙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