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忘了下次見面,酒錢你掏。」林一峰沖他背影揚聲說。
「行,下次見,一定請你喝個夠。」小莊沒回頭,只用力點了下頭。
半小時後。
李鷹和陳家駒清掉了東源集團大廈里所有動手的人。
接著在樓內搜出大批軍火。
保羅已死,汪東源也死了,口供又全在他身上……案子順理成章地釘在保羅和汪海頭上。
章文耀向警隊高層告了灣仔警署一狀。
上頭沒動任何人。
他在灣仔的地盤上合作多年的汪東源,被人當街做掉,連收屍都晚了一步。
這事讓他把林雷蒙、林一峰、陳家駒三人全記上了帳。
尤其恨林一峰,比恨林雷蒙還深。
汪東源那條麵粉線,章文耀插著一半手。
人一死,線就斷,等於硬生生砍掉他一條胳膊。
更氣的是,本該由林一峰貼身護著汪東源,結果林一峰臨時撂了挑子……理由聽著像回事,實則敷衍。
汪東源當晚就沒了。
錢路斷了,帳就得算清楚。章文耀盯上林一峰,再沒松過口。
天鵝酒吧。
珍妮在台上唱《月光小夜曲》,聲音輕得像羽毛擦過玻璃。
小莊縮在角落卡座里,一杯接一杯喝威士忌,酒液滑下去,喉頭泛苦。
汪海是死了,可那十萬美金,小莊一分沒拿到。
珍妮的眼睛一天比一天糊,眼白髮黃,眼角結膜充血……再拖,真要瞎了。
他想到林一峰,想到自己那輛舊車,現在還在對方手裡。
「一個人喝?」
聲音從背後傳來。
小莊猛抬頭,酒杯頓在半空。
「是你。」
「嗯,是我。」林一峰笑得隨意,「不請我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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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莊朝侍應生抬手,「兩瓶黑牌。」
酒端上來,林一峰接過一瓶,擰開蓋子,倒進兩個杯子:「你說巧不巧,我今兒就是來喝酒的,剛進門就看見你坐這兒。」
「你要不是警察,這話我信。」小莊啟開第二瓶,仰頭灌了一口。
「得,瞞不住你。」林一峰從包里拎出一隻牛皮紙袋,推到小莊面前。
「什麼?」
「打開看看。」
小莊皺眉,解開繫繩。
袋子一傾,一沓沓港幣滑出來,嶄新、厚實、碼得整整齊齊。
粗估不下三百萬。
「這什麼意思?」他手指按在鈔票邊緣,沒碰。
林一峰目光掃向台上正唱到高音的珍妮:「她眼睛撐不了幾天了。」
「換角膜的排期剛下來,一對新鮮的,明天就能安排手術。」
「錯過這次,下回不知等多久。」
小莊搖頭,把袋子往回推:「這錢,不能拿。」
「我當你朋友,你也當我朋友,就收下。」
「我也當你朋友。」小莊嘆口氣,「可我不想欠你這麼多。」
「朋友之間,哪來的『欠』字?」
「真計較這個,還要朋友幹什麼?」
「是不是?」
林一峰起身,手掌重重拍了兩下小莊肩頭:「走了。」
「以後別接活了。」
「有事,隨時找我。」
「有麻煩,我也找你。」小莊舉起杯子。
林一峰沒轉身,只抬手朝後晃了晃:「有事喊我,走了。」
小莊仰脖,一口乾盡。
烈酒燒得舌根發麻,胸口卻燙得厲害。
朋友。
這年頭,兩個身份擰著長的人,一個殺人,一個抓人,居然還能碰出點真心。
沒幾面,沒深交,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不繞彎。
……
香江區警署會議室。
國際刑警把資料往投影屏上一放,嗓音平穩:「現在毒販運貨,已經不挑地方了。」
「膠囊吞進胃裡,塞進肛門,藏進死人腹腔,連剛斷氣的嬰兒屍體都不放過。」
台下沒人說話,只聽見筆尖劃紙的沙沙聲。
「去年單是吞服運毒,因膠囊破裂、毒品滲入臟器致死的,一百五十多起。」
「但這只是出事的少數。」
「大多數,都順利過了關。」
總警司王炳耀翻了翻手邊文件,抬眼:「緝毒是我們長期重點,這些情況我們都清楚……接下來講重點。」
「好。」國際刑警合上資料夾,「東南亞市面上七成以上毒品,源頭都在一個人身上。」
「冠猜霸。抓住他,整個鏈條就塌一半。」
「香江警方這邊,有什麼能配合的?」王炳耀問。
「需要一名特別行動警員,打入冠猜霸核心圈,為國際刑警收網創造條件。」
「我斟酌一下,明早答覆。」
「好。」對方點頭,轉身離開會議室,門輕輕帶上。
王炳耀目光掃過長桌兩側……灣仔、中區、九龍、新界各署署長俱在。他沒多廢話:「剛才的話你們都聽清了。國際刑警點名要『超級警察』,人選,你們推一個。」
章文耀指尖在桌面輕叩兩下,嘴角微揚,話音比誰都快:「王sir,灣仔警署林一峰督察,最合適。」
林雷蒙眼皮一跳,心口像被掐住……這哪是推薦,分明是遞刀。
「王sir,林一峰不合適。」他開口。
章文耀側身瞥他一眼,鼻腔里哼出一聲:「林sir,你也聽見了,人家要的是『超級警察』。」
「香江警隊裡,誰擔得起這四個字?你指一個出來。」
不等林雷蒙接話,他已朗聲報起履歷:「林一峰,警校畢業分去離島守水塘,頭案就破了億元毒品案;調灣仔後,『獵豬行動』親手擊斃朱滔,連根拔掉整個販毒鏈;水箱藏屍、馬會二十億劫案、置業集團炸彈勒索……王一飛綁架、君度酒店人質事件,哪一件不是他主理?」
「你再挑一個,我洗耳恭聽。」
「章文耀……」
「停。」王炳耀抬手,掌心朝下壓了壓,「我不是來聽你們爭對錯的,是來定人選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林雷蒙:「林一峰,我清楚。夠硬,夠快,也夠狠。」
「就他去。」
「雷蒙,轉告他,別給香江警隊丟臉。」
「回來那天,高級督察的委任狀和紫荊星章,我親手交到他手上。」
林雷蒙喉結動了動,最終只答:「Yessir。」
灣仔警署,署長辦公室。
「咚、咚、咚!」三聲敲門,乾脆利落。
「進。」林雷蒙聲音發沉。
林一峰推門進來,見他靠在椅背上,眼下泛青,眉頭擰著沒鬆開:「署長,不舒服?」
「嗯。」林雷蒙應得短,手指按著太陽穴。
「出事了?」
「這事,真不大。」他苦笑,「老話講得好……寧惹君子,莫招小人。」
「章文耀,就是那個小人。」他咬牙,「國際刑警要人潛入冠猜霸身邊,他當場就把你名字報上去了。」
「我攔了,王sir沒準。」
林一峰眉峰一聚……又來了。上次栽得不夠疼,這次直接往火坑裡推。
「王sir怎麼說?」
「答應升職高級督察,加授勳章。」
林一峰沒立刻應,低頭默了幾秒。危險?當然。可兩年警齡,想跳過層層資歷硬爬上去,光靠守規矩,十年都未必夠。
功勞得拿命換,這話沒人明說,但人人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