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林雷蒙抬眼盯住他,語氣平得像塊鐵板:「呂建達,你先歇一陣子。」
「反黑組的事,跟林一峰交接清楚。」
轉頭看向門口站著的林一峰:「一峰,從今天起,你暫代組長。」
「重案組和反黑組,兩攤子一起扛。別讓我回頭問你『怎麼沒動靜』。」
「Yessir。」林一峰抬手敬禮,動作乾脆利落。
呂建達臉色瞬間發緊。他沒想到,停職來得這麼快、這麼硬。
「署長,我……」
「不用說了。」林雷蒙打斷得沒半點餘地,「這不是商量。」
「是命令。」
「照做就行。」
「Yessir。」呂建達應下,聲音低下去,肩線繃得筆直。
他心裡不服,可灣仔警署里,林雷蒙的話就是規矩。規矩不講道理,只講執行。
灣仔警署,反黑組組長辦公室。
鍾秋月倚在門框上,手裡轉著一支筆,皺眉:「署長這算哪門子意思?」
「你好歹是高督,坐這個位置三年了,說撤就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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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建達靠進椅背,長長呼了口氣。
跟全興社龍頭的女兒談對象,是把雙刃刀……
一邊托著他往上走,一邊也隨時能把他拽下來。
可他呂建達沒打算認栽。
林雷蒙讓他歇著?行。
那他就讓整個灣仔歇不了。
當晚,王冬家。
圓桌擺滿菜,酒已斟滿。
「聽說你被按停了?」王冬夾了一筷燒鵝,慢悠悠問。
「嗯。」呂建達點頭,「確實停了。」
瞞不住的事,不如敞亮些。
「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冬叔,得麻煩你幫個忙。」
「說。」
「林雷蒙把我擼了,讓林一峰頂上來……就是前陣子掃了咱們幾處場子那個。」
「他一接手,肯定要往死里壓全興社。」
「所以,我想讓全興社活起來。」
「活起來?」
「對,活起來。」呂建達眼神一沉,筷子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打也好,鬧也好,搶也好,隨你們挑。」
「只要灣仔亂……越亂越好。」
「我要讓林雷蒙明白,沒我坐鎮,這攤子他管不住。」
「等林一峰兜不住、壓不下,他自然會想起我。」
「事成之後,好處少不了你的。」呂建達抬眼,「寶勒巷那邊,你想進,我點頭。」
王冬筷子頓了頓,笑了:「好,我幫你。」
寶勒巷是天寶幫王寶的地盤。王寶手段狠、人脈硬,全興社想啃下這塊骨頭,沒警方默許,連條後巷都摸不進去。
呂建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熱酒滑下去,眼裡浮起一絲冷光。
他倒要看看……
林雷蒙換人、林一峰上位,拿什麼穩住這一鍋滾油。
等火燒到警署門口,林雷蒙還得親自把他請回來,去收拾這個爛攤子。
當夜,全興社就在灣仔動了手:
銅鑼灣街口撞上天寶幫收保護費的;
修頓球場外,忠信義兄弟被堵在巷子裡打了三分鐘;
軒尼詩道夜市,和聯勝兩家檔口被人掀了棚架,玻璃碴子鋪了一地。
第二天一早,灣仔警署署長辦公室。
「咚、咚、咚。」敲門聲短而穩。
「進來。」
林一峰推門進去:「署長,您找我?」
「坐。」林雷蒙起身,順手拎起茶壺,倒了兩杯。
一杯推過去,一杯自己端著:「昨晚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林一峰接過來,指腹擦過杯沿,「全興社牽頭,天寶幫、忠信義、和聯勝全卷進去了。」
「有。」林一峰答得沒猶豫。
林雷蒙點點頭,吹了吹茶麵,呷了一口。
他當然知道……
全興社為什麼突然撒野。
只是有些話,不必說破。
呂建達剛被停職,全興社當天就鬧出動靜。
若有人硬說這事跟呂建達毫無瓜葛,林雷蒙頭一個不信。
他不是糊塗人,呂建達那些小動作,他早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可呂建達想靠這招逼著上面復他的職,重新坐回反黑組組長的位置……林雷蒙絕不會讓他得逞。
真讓呂建達這麼輕易翻盤,往後還怎麼帶隊伍?他稍有不滿就暗中放風、授意社團生事,林雷蒙還能不能發號施令?底下的人還聽不聽指揮?
所以,林雷蒙把擔子壓到了林一峰肩上……讓他拿下全興社。
既立威,也敲打呂建達:灣仔警署,離了你呂建達,照樣運轉如常。
兩小時後。
藍灣咖啡廳。
何世昌把一疊資料推到林一峰面前:「林sir,王冬的罪證全在這兒,鐵證如山,夠他蹲十年。」
「那三天後的軍火?」
「我話撂這兒……以後軍火生意,我罩你。」
「這批貨,我親自清道。」
林一峰點了下頭:「有你這句話,我心裡有數。」
何世昌起身離開,林一峰收好文件,轉身走出咖啡廳。
不多時,他回到灣仔警署,直接召集反黑組A組全員開會。
會議室里,他站在主位前,目光掃過一眾警員:「全興國際集團總裁王冬,就是全興社幕後主腦,涉嫌組織黑社會活動。即刻執行拘捕。」
「林sir,您一句話,他就成黑老大了?」
「重案組不是能耐得很?他們去抓啊,找我們反黑組幹啥?」鍾秋月翹著腿,語氣輕飄飄的,嘴角還掛著點笑。
她是呂建達的老友,呂建達剛被停職,她自然站隊分明。更別說,這次全興社攪局,明眼人都知道是誰遞的信、點的火。
她不買帳,旁人也跟著沉默。
林一峰沒接話,只盯著她:「你叫什麼名字?」
「問這個幹嗎?」
「打算跟我對著來?」
「行啊,我不怕。」
「鍾秋月。」她仰起下巴,「有本事,沖我來。」
林一峰朝她走近兩步,目光沉沉:「站起來。」
她眼皮一掀,紋絲不動:「幹啥?」
「呂建達沒教過你,見上司要起立?」
鍾秋月慢吞吞撐起身,嗤了一聲:「現在呢?」
「啪!」
一記耳光劈臉而至,力道兇狠,她整個人撞飛出去,連帶掀翻七八張椅子,木腿砸地聲震得人耳膜發緊。
四周警員齊刷刷彈開,沒人敢往前半步。
林一峰踩住她胸口,皮鞋穩穩壓住衣襟:「我不記仇。」
「我只當場算帳。」
「從明早起,你調去巡街。」
他抬眼環視全場:「還有誰,想一塊兒去?」
沒人應聲。有人低頭盯鞋尖,有人盯著桌面紋路,有人喉結上下滾了滾……空氣像凍住了,連呼吸都放輕了。
誰也沒料到,林一峰一上來就動真格。從前呂建達說話和氣、凡事商量,大伙兒以為新來的也差不多;結果人家不講情面,更不講試探,第一刀就剁在最硬的骨頭上。
再沒人敢替鍾秋月出頭。
全興國際集團,總裁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