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這小子主動遞話,想靠過來。
包間裡,陳耀慶和三個兄弟站得筆直,眼神發虛。
「林Sir。」
「坐。」
「謝林Sir。」
林一峰端起酒杯晃了晃,往沙發里一靠:「這夜總會,是我女人開的。有些事,我不便露面。」
「要是你們願意跟我做事,這兒,往後歸你們管。」
陳耀慶眼睛亮了……原來老闆背後站著林Sir?這步棋,走得值。
有靠山,有地盤,還怕沒飯吃?
「林Sir,我們跟定您了!」
「高興聽這話。」林一峰朝他招招手,「不過,先讓我看看誠意。」
陳耀慶立馬湊近。
「今晚,把這夜總會燒了。」
「好嘞!我這就帶人去燒全興社那家……」
「不。」林一峰聲音不高,卻釘進耳朵里,「就是這家。」
「啊?」陳耀慶一愣,嘴張著沒合上。
「對,這家。」
「燒得越狠越好。」
「記著,穿全興社的衣服,動作像他們的人。」
「……明白,林Sir,包在我身上。」
陳耀慶咬牙應下,額角沁出汗。
林一峰沒再說話,只輕輕轉著酒杯,眼裡浮起一絲難辨的光。
林雷蒙派呂建達穩住全興社。
他偏讓陳耀慶扮全興社,點一把火。
看呂建達怎麼接招。
這一局,表面是沖呂建達,暗裡,早把林雷蒙也圈了進去。
林雷蒙想守灣仔太平。
他就偏把水攪渾。
若哪天林雷蒙查清……火是他點的,人是他推的,局是他布的……
不知那位署長,會是什麼表情。
翌日。
灣仔警署,署長辦公室。
「砰!!!」
林雷蒙手掌重重砸在辦公桌上,指關節泛白,目光直刺呂建達:「呂建達,你到底在幹什麼?」
「我交代你穩住全興社,別讓他們攪局……這話,我說過幾遍?」
呂建達剛踏進警署大門,連水都沒來得及喝一口,就被劈頭蓋臉訓斥。他站定,眉頭擰緊:「署長,出什麼事了?」
「你當反黑組組長,轄區燒成灰了,你還問我出了什麼事?」林雷蒙嗓音壓得低,卻像繃緊的鋼弦。
驃叔往前半步,聲音平直:「昨晚,全興社派人點了皇后夜總會。」
「不可能。」呂建達脫口而出,沒半點猶豫。
他跟王冬打過多年交道,王冬女兒王鳳儀,眼下正和他處著對象……這層關係擺在那裡,王冬什麼脾性,他清楚。答應過的事,從不背後拆台,更不會拿自家場子當靶子去燒。
「署長,這事真不是全興社做的。」呂建達語氣沉實,肩背挺直。
林一峰斜倚在門邊,忽然開口:「呂Sir,話別說得太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呂建達的臉:「不是全興社乾的,難不成是我乾的?」
「聽說你正跟王冬閨女談戀愛……王冬,算你半個岳父吧?你替他兜著,也難怪。」
「林一峰,你別胡扯!」呂建達臉色一緊,立刻轉向林雷蒙,「署長,鳳儀從來不管王冬那些事,她連夜總會帳本朝哪邊翻都不知道。」
林雷蒙沒應聲,只眯了下眼,那點光冷而短,像刀鋒刮過。灣仔警署接連兩個督察栽在黑案里,他不能再容第三個。
「林一峰,案子交給你查。三天,把放火的人拎出來。」
「Yes,sir。」林一峰抬手敬禮,指尖穩,嘴角微揚,笑意沒落進眼裡。
呂建達和林雷蒙誰也沒想到,火,就是林一峰親手點的。
一把火,燒掉了呂建達在林雷蒙心裡的分量。
沒了靠山,反黑組組長這位置,往後每一步,都得踩在冰面上走。
夜裡十點。
全興社夜總會包間。
林一峰倒滿一杯XO,琥珀色液體晃著燈影。
門一推,何世昌閃身進來,肩頭還沾著門外的涼氣。
林一峰把牛皮紙袋往桌角一推:「錢在這兒。王冬的底,你帶了嗎?」
「林Sir,輕點聲……」何世昌喉結動了動,手指下意識按住領口,像怕衣領突然勒緊脖子。他掀開袋口掃了一眼……整整齊齊五百萬,碼得密實。
「這下信我了吧?」
「信。」
「證據,還得幾天。」
「行。」林一峰往後一靠,沙發發出輕響,「今兒來,還有件事托你辦。」
「皇后夜總會那把火……不是我點的。」何世昌搶著說。
「我知道。」林一峰眼皮都沒抬,「但得是你們認下的。」
「挑四個人,頂罪。」
何世昌嘴唇動了動,最終只點了點頭:「好。」
「貨什麼時候到?」
「一周後,香江碼頭。」
「證據,三天內給我。」
「沒問題。」
「我先走。明早,我帶人來抓。」
門關上,何世昌抹了把額角,汗珠黏在鬢邊。每次見林一峰,他都覺得肺里少半口氣。
當晚,呂建達撥通王冬電話。
「餵?」那邊聲音沉,帶著煙味。
「冬叔,皇后夜總會那事……真不是您底下人動的手?」
何世昌剛被放出來,王冬懶得繞彎子。要不是看呂建達是鳳儀的男人,這通電話,他根本不會接。
「不是全興社乾的。我答應過的事,從沒食言。」
「那就好。」呂建達鬆了口氣,指尖鬆開手機邊緣。
只要火不是全興社點的,他就沒塌台的風險。
次日,何世昌按吩咐,叫來四個手下,一一交代清楚。
林一峰親自帶隊,在旺角街口截住人,帶回灣仔警署。
審訊室燈光慘白,三小時不到,口供落筆簽字,字字清晰。
灣仔警署,署長辦公室。
林一峰把文件夾推到林雷蒙面前:「署長,燒皇后夜總會的全興社人,已全部落網。」
「這是行動報告,還有四人的親筆供詞。」
林雷蒙接過行動報告掃了一眼,鼻腔里哼出一聲:「呂建達,現在你怎麼說?」
呂建達一怔:「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署長,我敢拍胸脯講……這事真不是全興社乾的。」
「你自己看。」林雷蒙把那份口供紙狠狠甩在呂建達胸口,紙頁散開,邊角擦過他領口。
又補了一句:「自己看清楚。」
「這就是你反覆擔保、說『鐵板釘釘沒問題』的全興社。」
呂建達低頭拾起紙張,指尖壓著摺痕,一行行往下讀。
越看眼皮跳得越急。
林一峰報上來的名單里,全是全興社的人……名字、綽號、案底,清清楚楚。
其中兩個,呂建達親手戴過手銬,送進過拘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