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敲門聲不輕不重。
林一峰頭也不抬:「進。」
馬軍推門進來,手裡捏著份申請表,遞過去:「頭兒,線人費,批一下。」
林一峰掃了一眼,筆尖停在「金額」欄上,問:「這次,嘴撬得開嗎?」
「這事你直接找程思林簽就行,我沒異議。」
「頭兒,這次的30號情況有點不一樣。」馬軍眉頭擰著,聲音壓低了些,「這線人,其實是咱們警方安排進去的臥底。」
「他原本是我新界北警署的同事。」
「我把他派進一個販毒團伙里蹲點。」
「任務太險,我答應每月額外給他一筆線人費。」
「現在我調到灣仔警署了,新界北那邊……不續這筆錢了。」
「所以……想請您批一下,走灣仔這邊的帳。」
林一峰接過申請單掃了一眼:「意思是你現在要用灣仔的經費,付新界北臥底的錢?」
「是。」馬軍喉結動了動,沒再抬頭。
這事兒確實說不過去。
那臥底是新界北的人,錢本該由新界北出。
可自從林一峰和彭新建把新界北攪得風聲緊,那邊也順勢冷了馬軍……連帶把他的臥底經費卡死了。
人還在毒窩裡咬牙撐著,工資照發,但那筆承諾過的錢,一分也沒到帳。
馬軍沒法食言,只好硬著頭皮來求林一峰。
林一峰聽完,沒多問,提筆在文件末尾簽了字,順手推回給馬軍:「以後這費用,灣仔警署擔。」
「謝頭兒!」馬軍雙手接過去,指節微微發緊。
「對了,你現在帶反黑組,毒案這塊兒,能兜得住嗎?」林一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要不要重案組搭把手?」
馬軍頓了頓,老實點頭:「要是方便,還是請重案組兄弟幫一把。」
「反黑組的弟兄,底子沒那麼厚實。」
「真拉他們去抓毒販,我怕出岔子。」
「嗯。」林一峰放下杯子,「那就讓馮達和曹里昂帶人跟你跑一趟。」
「都是自己人,有事直說。」
「別繞彎子。」
「明白,頭兒。」
幾天後。
灣仔,皇后夜總會。
林一峰斜靠在包間沙發里,手裡一杯威士忌,冰塊剛化了一半。
嘉嘉推門進來,裙擺晃了晃,笑盈盈:「好幾天不見人影,敢情是閒下來了?」
他伸手一攬,把人摟過來,順勢托住腰往上一提,嘉嘉輕巧地坐上他大腿,臀部剛好陷進他腿彎里。
「案子少,喘口氣。」他晃了晃酒杯,「生意怎麼樣?」
「喏……」她朝門口揚了揚下巴,「外頭排著呢。」
「一句話,旺得冒煙。」
「別的場子呢?」
「都一樣,人擠人。」
「全按你講的改了新式玩法,客人搶著來。」
林一峰點點頭:「全興社的人看場子,盯緊點。」
「場子裡,絕不許碰毒品。」
「這點,你清楚。」
嘉嘉斜睨他一眼,指尖點了點他胸口:「毒品賺得慢,啤酒賣得快……我圖啥?圖它利索!」
說完起身,裙角一旋:「我先忙去,新來個賣酒的妹妹,臉蛋身段都拔尖。」
「叫秋堤,讓她上來陪你喝兩杯。」
「人家只賣酒,喝不喝、喝多少,看你本事。」
「啪!」他手掌利落拍在她臀側,「拿瓶好的來。」
「得嘞。」她扭著腰出去了。
林一峰今晚就圖個鬆快。
後半夜早有安排……Ellen一台手術要到凌晨,他接她下班,順路去夜勤病棟轉一圈,陪她玩那個老掉牙的小遊戲。
嘉嘉穿過舞池,在角落椅子上找到秋堤:「秋堤,樓上私人包間,送瓶酒過去。」
「哦。」
「送哪款?」
「看你能拿下哪瓶。」嘉嘉眨眨眼,「他有錢,你賣得出,錢全歸你。」
秋堤抬眼,目光掃向吧檯後那排酒架……最上層,孤零零立著一瓶酒標泛啞光的紅酒,標籤底下印著小字:限量版,HK$2,700,000。
她指尖微蜷,轉身取下酒瓶,敲了敲包間門。
「先生,您的酒。」
「坐。」林一峰抬抬下巴,示意對面沙發。
他抬眼打量她……嘉嘉沒哄人。
臉是冷調的御姐相,眉骨高,眼尾略挑;肩線利落,腰收得緊,裙擺下兩條腿又直又勻。
「這酒開嗎?」秋堤把酒放在茶几上,指尖輕輕抵著瓶身。
林一峰垂眸看了眼酒標,隨口問:「這瓶,不便宜吧?」
「嘉嘉讓我挑最貴的給您送。」她語氣平平,「店裡頭一份,兩百三十萬。」
「開不開?」
他沒答,手指叩了叩桌面:「我問你一句……」
「警察壞,還是壞人更壞?」
秋堤怔了怔,脫口而出:「肯定是壞人更壞。」
「錯了。」林一峰笑了笑,輕輕搖頭。
「啊?」秋堤眉頭一皺,眼神里滿是疑惑,「難不成警察更壞?」
「也不是。」
「那到底是啥?」
「是警察變壞了,比壞人還壞。」
林一峰伸手取過那瓶紅酒,擰開瓶蓋,利落地倒了兩杯。
一杯推到秋堤面前,一杯自己端起。
「嘗嘗,兩百多萬的貨,啥味兒?」
他抿了一口,舌尖略頓:「還行。」
秋堤小口啜了一下,咂咂嘴:「沒喝過這種,說不準。」
「叮叮叮……!」
林一峰接起電話:「餵。」
「手術提前收尾了,你啥時候過來?」聽筒里傳來Ellen的聲音。
「馬上到。」他掛了電話,把酒瓶和剩下那杯往秋堤手邊一推,「帶回去慢慢喝。」
「算我請你的。」
秋堤望著他轉身出門的背影,愣在原地。
這麼貴的酒,真送她了?
那帳算誰頭上?
灣仔警署,會議室。
馬軍抬手指向身後投影幕布:「今晚目標,越喃來的販毒團伙。」
「頭兒是三兄弟。」
「這個叫阿渣,團伙老大,三兄弟里年紀最長。」
「脾氣邪,下手狠,腦子轉得快。」
「這個是托尼,老二,排第二。」
「性子烈,動手不留情,手上人命不少。」
「最小的叫阿虎,老三。」
「身手是三個人里最利索的,但腦子不靈光。」
「純粹是個動手的。」
「他們從越喃一路打到香江,地盤不小,死的人也不少。」
「所以誰也別掉以輕心。」
「這三人極孝,今晚他媽過壽。」
「按規矩,三兄弟肯定露面。」
「我早把線人安進他們圈子裡了,人一到場,立刻收網。」
「清楚沒?」
「清楚。」底下齊聲應道。
馬軍心裡踏實了些……重案組肯搭把手,抓阿渣、托尼、阿虎,把握就大了。
「曉禾姐,我們待會兒要行動,這份材料麻煩你順路交給林Sir。」他把文件夾遞過去。
「好嘞。」杜曉禾伸手接過,「我替你送過去。」
幾分鐘後。
總督察辦公室。
杜曉禾把文件放到林一峰桌上:「一峰,馬軍那邊的行動計劃。」
林一峰一把攬住她腰,順勢把她拉坐到自己腿上。
另一隻手翻開文件掃了幾眼。
今晚抓托尼三兄弟,主事的是馬軍。
配合的人手,一邊是反黑組抽調的警員,另一邊是馮達帶的重案B組、曹里昂帶的重案A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