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嗎。」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幾息,或許是一刻......直至見到李晏仙重新正過身,向著晏仙居而去的背影后,顧輕眉方才回過神來,輕喚一聲。
兩條長腿不受控制地邁動,不由自主循著面前之人而去。
不知是不是錯覺,此刻的顧輕眉只覺得自己似乎變得輕盈不少,踩在地上,就如踩在雲霧之上,輕飄飄的。
她實在是難以置信,李晏仙竟會主動和她提及香火神侶道一事兒。
李晏仙淡淡瞥一眼映照到地上,迅速靠近自己影子的另一道影子,眉角微不可察一動。
明明那張俊臉上沒有太多情緒變化,但就是讓人感覺他的眼裡多了一些笑意。
可惜,這點笑意在另一道影子跟上來之際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記性很好,不必反覆提及。」李晏仙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腳下動作又快幾分。
二人一虎,在此刻有些「熱鬧」的無憂城中快速移動著,其中的氣氛和別處沉重或喜極而泣完全不同,這兒,只有平靜。
似乎今夜並未多出什麼事兒,仍一如既往。
月光漸濃,慢慢傾照一堵高牆之上,也將一輪圓廊所照亮,一抹青影被月光照出了幾道閃光點。
赫然是青色裙擺上的裝飾所倒映!
一名青衣女子便站在圓廊心中,雙手於腹前交疊,一雙靈秀的眼睛微微一眨,似泛起一股月色瑩光,一閃而逝。
少許。
青衣女子兩眼微彎,像是看到什麼奇珍異寶似的,迅速從圓廊中走出,迎向前邊正有一搭沒一搭閒聊著的一男一女。
「晏仙,沒受什麼傷吧?」
一雙多情的桃花眼滿是關懷之色,上下打量著李晏仙,旋即,一道輕音跟著從一張巧嘴裡吐出。
她的聲音很輕,也很動聽。令人一聽便如沐春風一般,極易挑撥人的心弦。
本一搭沒一搭敘說方才情況的李晏仙、顧輕眉二人看著急步來到面前,聽著耳邊傳來的聲音後,皆是停下了腳步。
顧輕眉眉頭微動,再度嗅到鼻間充斥的濃郁香味後不由屏住呼吸,同時往後退了一步,從原本和李晏仙平行的位置變成了李晏仙在先。
看著眼前的姚夭夭,感受其毫不加以掩飾,且真切的關懷之意,李晏仙心情有些複雜。
許是剛剛一路走來所見橫屍而心有所感的緣故,他下意識對著面前青衣女子點頭,溫聲道:「沒事兒,不必憂心。」
聞言。
原本正瞧李晏仙身上是不是多了什麼傷的姚夭夭瞳孔微震,視線下意識往上挪去,同那雙在黑夜中依舊清晰的金瞳對上。
一時之間,一股莫名的情緒突然盪入心扉,眼前的視線也迅速被白霧所占據。
姚夭夭連忙轉過身,背對著李晏仙,如天鵝頸般埂著的頸部不再埂著,垂下首,嘴裡竟難以再吐出一言半語......
這還是幾年以來,李晏仙對她的關懷作出回應。
以往他要麼無視,要麼牛頭不對馬嘴,根本沒有給予一星半點的相關話語。
如今,李晏仙突然有所回應......可不就猶如一顆石子忽然砸進一面平靜湖面那般嗎?
明明,她方才也沒抱有什麼期望......
看著姚夭夭微微顫動的身影,哪怕看不到正面,只能看到背面,李晏仙又哪裡猜不出對方現在已經掉小珍珠了?
除非他是傻子才看不出來!
但他卻沒有去寬撫姚夭夭的意思......心裡反而生出一些後悔之情。
你真該死啊李晏仙的嘴!!讓你不經過我的同意就莫名說出這麼一句話了,這下有點難收場了喂!
「咳。」
李晏仙清咳一聲,大步邁前,從姚夭夭身旁走過,儘量讓語氣如常,「先吃飯吧,之前都還沒飽餐一頓,現在肚子已經抗議了。」
「嗯↘。」姚夭夭應了一聲,但聲音卻像是從鼻間湧出一樣,全然不似往昔。
待餘光撇見一襲紅衣時,姚夭夭又忙側過身去,不讓那顧姓女子見著自己的醜樣。
顧輕眉睥了姚夭夭一眼,見對方的身子還在微顫後,心下有些不解。
奇奇怪怪,剛不是還很關心李「厭」仙嗎?怎突然就背過身去,不讓人瞧了。
還有,怎麼一直抖?今夜有這麼冷嗎?
從小到大沒有哭泣過的顧輕眉完全不能理解此刻姚夭夭的動靜,也沒往心裡去,很快便收回目光,向著李晏仙循去。
不多時。
收拾好情緒的姚夭夭進入堂中。
李晏仙已然重新在主位上坐著,顧輕眉則依舊是離開前的位置。
姚夭夭默不作聲地回到此前位置,視線也不敢多往主位的李晏仙飄去,只敢用餘光瞄,心下仍有些忐忑。
看著有些菜仍散出一些熱氣後,李晏仙心中一嘆,道:「勞煩姚姑娘了。」
卻讓姚夭夭原本忐忑的心情變得平靜下來,連帶著餘光也跟著收回,點了下頭。
再也沒有別的回應。
可以說,剛剛因李晏仙回應而有所起伏的心境,這會兒又隨著一聲「姚姑娘」恢復原貌。
石子掀起的漣漪終究是有限的,漣漪結束,湖面自會回歸平靜。
只是......
姚夭夭握緊手裡的筷條,緊抿著唇畔,不知在想些什麼。
總之,這頓不是晚飯的晚飯吃起來氛圍很怪,直到結束,堂內都沒有聲音響起。
待在晏仙居安頓好顧輕眉、姚夭夭二女後,李晏仙這才躺到許久都沒有躺過的床榻上。
雙眼久久未合,視線一直停落在一處。
良久。
李晏仙緩緩呼出一口氣,突然「啊呀」一聲,「我怎麼就說不出那句話啊?傷人就傷了唄!連人都敢殺卻不敢傷人心?總不能真讓人在最美的年紀耽誤在我身上了吧?」
這一夜。
李晏仙輾轉難眠,甚至連自己什麼時候睡過去的都不清楚。
還很悲催地做了一個夢。
夢裡,晏仙居突然就塌了,莫名其妙。
不少碎石石塊甚至樑柱都一股腦地往他身上壓,他就宛若磁鐵一般,把重物都給吸過來了!
不論他如何發力,使勁,都如無能的凡人那般,推不開身上那些重物,被壓得漸漸喘不上氣來。
「——呼呼呼......」
李晏仙猛然睜開眼,用力喘著粗氣,可還沒喘第四口,一雙紅瞳便忽然闖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