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套好,趁著蘇蘇沒起床,陳默把魚箱搬上車。
才搬了兩箱,細微的聲響還是驚動了母親和妹妹。
兩人臉都顧不上洗,就急匆匆出來搭手。
「哥,你怎麼不叫我一聲!」蘇蘇說著,麻利地抬起一個箱子。
「想讓你多睡會兒。」陳默笑了笑。
魚箱裝上車,陳默說:「蘇蘇,你快去洗漱吧,我們去船上一趟,把剩下的魚都裝上。」
「船上還有魚啊?」
「有,沒多少,順便一起拉去處理掉。」
蘇蘇點點頭,跑去洗漱了。
十幾分鐘後,天色微明,兄妹倆趕著牛車,踏著清晨的薄霧向碼頭走去。
陳默還是第一次正式趕牛車,感覺比人力板車快上不少。
老黃牛脾氣溫順,步伐穩健,都用不上鞭子。
沒一會兒,他們就到碼頭了。
凌晨的碼頭最熱鬧,海面上船隻往來如織。
機器的轟鳴聲、人聲、海浪聲交織成一片,空氣中瀰漫著咸腥的海水味和漁獲的鮮氣。
陳默趕著牛車直接到了船邊,扯了扯牽牛繩,「吁~~」
喊了一嗓子,老黃牛就乖乖停下了。
陳默跳下車,摸了摸老黃牛的頭,算是安撫一下。
兄妹倆一個在前一個在後上了船。
陳默到倉庫拿了根繩子,過去打開艙蓋板。
他手腕一抖,系好一個繩套,趁著斑點月亮魚沒警覺,精準地將繩套套在了它強有力的尾柄上。
「蘇蘇,來搭把手。」陳默收緊繩套後招呼道。
「哦,來了!」蘇蘇應聲上前接過繩。
她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活水艙里有什麼。
「一、二、三,拉!」
兄妹倆齊聲發力,身體後仰,繩索瞬間繃緊。
好不容易將魚拉到艙口,陳默眼疾手快,一把牢牢抓住滑溜的魚尾。
「我的天……」
當蘇蘇看清巨大魚尾時,忍不住驚呼出聲。
「哥,這是什麼魚啊?」
「斑點月亮魚,先把它弄到甲板上。」
兄妹倆費了好大的勁兒,才終於把斑點月亮魚拽到了甲板上。
看清斑點月亮魚的全貌,蘇蘇驚得合不攏嘴。
「天吶!」
「哥,這麼大的魚,你是怎麼捕上來的?也太牛了吧!」
「趕緊裝車吧,路遠,路上慢慢給你說。」陳默隨口應了一句。
為了能快點裝車,陳默乾脆用起重機把魚吊裝下去。
就在起重機起吊時,斑點月亮魚成功吸引了周圍人的目光。
「快看!那邊船上吊的是不是魚?我的天吶!這魚成精了吧。」
「好像真是魚,走!看看去。」
「咦,那不是小默的船嗎,這小子又弄到啥好東西了,瞧瞧去!」
……
不遠處,瘦猴兒和大蝦正在灘涂找船收魚,正好見了起重機上的魚。
兩人瞬間兩眼放光,心有靈犀地朝著船邊狂奔。
與此同時,碼頭的其他魚販子看見了,也一窩蜂地涌過去。
一轉眼,船邊的空地上就聚集了一二十人,議論聲、驚嘆聲此起彼伏。
老黃牛被這突然圍攏的人群驚得有些不安,嘴裡發出「哞哞」的叫聲,蹄子焦躁地踢踏著地上的沙礫。
這時,斑點月亮魚已經穩當地落在了牛車上。
一條斑點月亮魚,占據了板車一大半的位置。
好在斑點月亮魚挺老實,不然稍微動一下,一下子就掉地上了。
瘦猴兒第一個衝到跟前,眼睛死死盯著魚身,喉結上下滾動,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
他一邊摸,一邊自言自語:「極品……真正的極品啊!在魚港混了半輩子,頭一回見著這麼大、品相這麼完美的月亮魚……」「
看到陳默剛從船上下來,立刻擠出一副熱絡的笑臉迎上去:「陳老闆!厲害啊,這麼大的極品月亮魚都能搞到手。」
大蝦也豎起大拇指:「陳老闆,年輕有為啊,你不發財誰發財!」
他們話音未落,其他圍上來的魚販子也七嘴八舌地向陳默道賀奉承。
人聲鼎沸,陳默連插話的機會都沒有,只能面帶微笑,不斷點頭回應,笑得臉頰都有些發僵。
他著急去擺攤,越想走,可越走不掉。
瘦猴兒開口問:「陳老闆,這魚你是要拿去賣的吧?」
陳默:「是啊。」
「費那勁幹什麼,直接賣給我得了,你放心!價格絕對讓你滿意。」
「哦,你能給多少錢一斤?」陳默試探著問。
瘦猴兒和大蝦對視一眼,說道:「陳老闆,普通的月亮魚我們收兩三塊錢一斤,你這條不常見,個頭大,我給你八塊錢一斤怎麼樣?」
話剛說完,另一個魚販子也湊了過來,遞了根煙給陳默,臉上堆著笑:「陳老闆,久仰大名啊!我姓劉,劉磊,主要就在這一帶收海產。」
陳默擺了擺手:「謝謝,我不會抽菸。」
劉磊也不介意,收回煙,目光灼灼地看向牛車:「陳老闆,你這條月亮魚,打算什麼價賣?」
瘦猴兒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沒好氣地插嘴:「劉磊!你懂不懂規矩?沒看見我們正談著嗎?」
大蝦也怒氣沖沖地幫腔:「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吧?你橫插一槓子算什麼?」
同行是冤家,他倆和劉磊平時就不對付。
劉磊身高體壯,居高臨下地瞥了他倆一眼,語氣帶著不屑:「規矩?魚還沒過秤,公平競爭,價高者得,這才是規矩!」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氣得跳腳的瘦猴兒和大蝦,目光重新回到陳默身上,等待他的答覆。
陳默敏銳地察覺到幾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心中瞭然。
這幾個魚販子是鉚上勁要搶這條魚了。
不過,這種競爭局面,對他而言有百利而無一害。
價格合適的話,都不用大老遠跑去縣城了,直接在碼頭賣,省時省力。
去縣城擺攤零售,也不一定能好賣。
想清楚,陳默也不著急了。
既然魚販子們都想要,那誰出價高就賣給誰,這樣誰也不得罪。
這時,得到消息的呂八也氣喘吁吁地趕了過來。
牛車旁邊,七八個大大小小的魚販子把車圍得水泄不通。
一個個都眼巴巴地盯著斑點月光魚,七嘴八舌地問陳默魚價。
碰到普通的魚,魚販子們還會稍微顧及點面子。
可一遇到這種極品好貨,誰還管那麼多!
有個別魚販子已經爭得面紅耳赤了。
陳默默不作聲,冷靜地觀察著眾人的反應。
任由那競爭的火藥味在空氣中瀰漫、發酵。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他覺得火候差不多了,這才抬起雙手,向下虛壓了一下。
「各位老闆都先別吵了。」
「大魚就這麼一條,想人人都有份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劉老闆說得對,價高者得嘛!」
「剛才最高價是八塊錢一斤,那現在就以這個為底價,大家自己看著辦,想要魚就出價。」
陳默話一說完,魚販子們一個個都瞪大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說話了。
一時間,現場竟然變得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