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屋收拾得熱火朝天。
周母翻箱倒櫃，把家裡壓箱底的被褥床單扒了出來，絮的是今年最新的棉花，蓬鬆柔軟，帶著乾淨的太陽味。
平日裡捨不得用的印花暖壺和搪瓷臉盆，也搬出來擺好，擦得鋥亮發光。
周老二擼著袖子賣力打掃，掃地、擦窗、鋪床……
生怕沒弄乾淨影響方若雲的心情，往日裡的好吃懶做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他眼裡，這不只是間臥房，是他未來兒子的出生的地方，這輩子揚眉吐氣的底氣。
從前他活在大哥的光環下，大嫂戳脊梁骨，村里人笑話沒本事生兒子，死了也沒男娃上墳燒紙。
現在不一樣了，他馬上就要有自己的大胖小子，接續周家二房的香火。
方若雲坐在藤椅上，姿態慵懶矜貴，手裡捧著溫熱的雞湯，小口小口抿著。
她不用動手，只需輕輕抬手，周母就會立刻遞上帕子。
微微蹙眉，周老二會緊張地詢問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這就是她想要的日子。
不用像姐姐累死累活操心全家，公公婆婆疼愛，輕鬆坐穩周家二房女主人的位置。
做不成周勇軒的妻子，做周老二的媳婦也極好。
至少她拿捏得住窩囊聽話的周老二，鎮得住偏心眼的周家二老，不用看人臉色。
「娘，您別太忙活了，我看著心裡過意不去。」方若雲輕聲客套，眼底卻滿是享受，「我這月份還小，沒那麼嬌貴，不用事事都遷就我。」
「哎喲我的傻閨女！」
周母湊過來，小心翼翼替她攏了攏衣襟，「頭三個月最金貴，半點馬虎不得！你只管好好歇著，養好身子，保住我大孫子，家裡所有活計都不用你沾手！」
周父也難得開口附和，臉上是藏不住的欣慰：「好好養身體，想吃什麼就說，哪怕是天上的燕窩銀耳，爹也給你想辦法弄。咱們二房，終於要熬出頭了。」
方若雲低頭看著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唇角勾起得意的笑容。
敢咬定是兒子，自然有底氣。
我可是女主，身負大氣運，生兒子不是輕輕鬆鬆。
周家老宅貼著嶄新的紅喜字剪紙。
周父周母特意托人捎話，硬是把周勇軒一家四口喊回老宅，敲定老二和若雲的婚事，把規矩禮數都捋順。
周勇軒不想媳婦兒因為老宅的破事憂心，提議讓她就在家裡，他一個人去老宅。
方若蘭想看看女主的笑話，跟著去了。
進門瞧見周家幾口人圍著藤椅上的方若雲，里三層外三層，伺候得無微不至。
周母蹲在跟前，小心翼翼吹涼手裡的雞湯勺，生怕燙著她。
周父語重心長叮囑她靜養身子，萬事無需操勞。
周老二手裡拿著帕子，時不時給方若雲擦擦嘴角，這待遇吳招娣做夢都沒夢見過。
偌大的周家，所有人的注意力，全拴在了方若雲和她肚子裡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聽見院門響動，方若雲視線落在方若蘭身上，眼底飛快掠過挑釁。
她等這一天太久了。
從前她只能仰著脖子看方若蘭，如今她擠進周家，身懷周家期盼的男丁，被全家捧在手心裡，再也不用看人臉色度日。
方若雲輕撫著尚且平坦的小腹，柔聲開口：
「哎呀，姐姐，你怎麼來了？」
她舉了舉手裡溫熱的雞湯碗，「公公婆婆心疼我身子弱，還懷著孕，特意給我單獨燉的老母雞湯，就一小碗，專屬我的。姐姐你不會介意吧？」
同為周家兒媳，方若蘭回來連口涼水都沒人遞，她卻能獨享長輩專屬的滋補雞湯，擺明了是要壓方若蘭一頭，彰顯自己如今的地位。
周母臉上的笑意一僵，下意識想打圓場，卻還沒來得及開口。
「我很介意。」
周勇軒眸色發冷，周身溫度瞬間降了大半，沒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
「嘩啦——」
溫熱的雞湯連湯帶料傾覆落地，滾燙的湯汁濺在青磚地上，冒著細細的熱氣，細碎的雞肉和紅棗散落。
方若雲瞪大雙眼，整個人都懵了。
溫熱的湯汁濺到了裙擺上，燙得她顫抖，白皙的臉上褪去血色。
她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周勇軒：「勇軒哥！你……你這是做什麼？」
周勇軒眼神冷硬：「我媳婦兒沒有的東西，旁人也不配獨有。既然是周家，那就要麼人人都有，要麼誰都別吃。」
方若蘭站在原地，唇角悄悄勾起淺笑，指尖輕輕勾了勾周勇軒緊繃的掌心。
溫熱柔軟的指尖觸碰到掌心，周勇軒凜冽的戾氣消散。
側臉硬朗的線條柔和，下意識微微側身，將她護得更穩。
方若蘭貼著他的掌心，輕輕道：「做得不錯，晚上獎勵你。」
周勇軒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嘻嘻，今晚可以玩花點……
方若雲泛紅的眼眶看向身側的周老二，期盼他能站出來護她。
可周老二被嚇得縮到了牆角，腦袋埋得低低的，像只畏畏縮縮的鵪鶉。
方若雲氣得差點把牙咬碎。
這男人，從頭到尾都是扶不起的窩囊廢！
周母慌慌張張上前打圓場，連連擺手緩和氣氛：
「哎呀！都是誤會！都是娘考慮不周！是娘偏心了，是娘的錯！」
她生怕得罪最有本事的大兒子，丟了每月的生活費和依仗，
「今日本來就是好好商量老二婚事的好日子，可不能剛進門就鬧不痛快。」
「娘馬上重新燉雞湯，燉一大鍋，人人都有！」
周勇軒沒再發難，淡淡頷首，牽著方若蘭的手，轉身帶著兩個孩子挪到院子側邊的樹蔭下落座。
金金蹲在地上，擺弄他的小螞蟻窩，時不時抬頭偷瞄眼臉色難看的小姨，偷偷跟多多咬耳朵：「小姨臉好黑，像鍋底灰。」
多多點頭附和：「活該，誰讓她故意跟娘炫耀。」
夫妻二人坐在旁邊，悠閒看著老宅眾人手忙腳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