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指向誰,在場的人都聽出來了。
方若蘭摟著奶奶的脖子,甜絲絲地接茬:
「就是就是,奶奶您看我家,爹能掙錢,奶奶會持家,我乖乖吃飯長肉肉,這才叫正經人家呢。有的人啊,自己家雞飛狗跳,還眼紅別人,酸得牙都要倒啦。」
她說著,還故意把小鼻子皺起來嗅了嗅:「咦,哪來的酸味兒?奶奶你聞到了嗎?」
方老太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捏著她的小胖臉:「小機靈鬼。」
周老太胸口堵得快要炸開,周柔月要是把方家的死丫頭神不知鬼不覺淹死就算了。
偏偏人沒死,鬧得人盡皆知。
因為這事兒,她家大半個月沒沾過葷腥了,天天青菜玉米粥,嘴裡淡出鳥來。
對比方家大魚大肉,自家窩囊得像地溝里的老鼠。
不敢跟嘴利還護短的方老太硬碰硬,只能把火氣轉嫁到周柔月身上。
「廢物!十足的廢物!你看看人家方家,天天吃肉掙錢!再看看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還敢偷我的錢?你就是個掃把星!」
周柔月眼神兇狠:「我偷錢?我是偷了,偷了你藏在枕頭底下那捲毛票,那麼點錢記到現在,難怪發不了財。」
「周家窮得叮噹響,是我偷出來的?你怎麼不去問問你的小兒子,為什麼賭錢輸光了給你買壽材的錢?你怎麼不問問你自己,為什麼全村那麼多戶人家,只有咱家的雞不下蛋、菜不長苗、日子越過越往下出溜?」
方若蘭在心裡默默豎起小拇指:不愧是女主,嘴上摸了砒霜嗎?這麼毒!
方家人饒有興致地轉頭看戲。
精彩,實在是精彩。
方若蘭趴在爹爹肩頭,還不忘添把火,奶聲奶氣地沖方老太說:
「奶奶,柔月姐姐這張嘴可真厲害,比我還能說呢。不過我可比她乖多了,我只說好聽的,奶奶您聽不膩吧?」
方老太樂得眼睛眯成縫:「聽不膩聽不膩,奶奶就愛聽我乖孫女說話。」
周老太活了大半輩子,握著家裡的財政大權,在家裡說一不二,小輩從不敢頂撞半句,她感覺到自己的威嚴受到了冒犯。
「你、你反天了?!」周老太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周柔月的指尖哆嗦個不停。
周柔月懶得跟老虔婆廢話,對著方若蘭陰森森笑了:「你給我等著。」
方若蘭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軟軟地開口:「爹,柔月姐姐說啥呢?她是不是又犯糊塗了?」
她轉過頭,甜甜地沖周柔月笑:「柔月姐姐,你等著我幹啥呀?等我長大了給你買肉吃嗎?那你可要等好久好久啦,因為我家的肉,奶奶說要先緊著自己人吃呢。」
人群里有人接茬:
「哎喲,這丫頭真是越來越野了,還敢威脅人家三歲孩子!」
「她剛才說周老三賭錢輸光了壽材錢?真的假的?怪不得周家連塊肉都買不起,敢情錢都餵了賭鬼。」
「嘖嘖,自己家爛到根了,還怪孫女偷錢,這不笑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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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樑不正下樑歪,家裡天天雞飛狗跳,能好才怪!」
周老太氣得頭髮都快豎起來了,抄起腳邊的粗竹枝,咬牙切齒地吼道:「反了!真是反天了!今天老娘非得好好收拾你!」
「啪!」
竹枝狠狠抽在周柔月胳膊上。
周柔月疼得蹦起來,不可置信捂著胳膊:「你個老虔婆還真打?!」
她也不是吃素的,薅住竹枝死命往回拽,周老太沒想到小丫頭片子居然敢反抗,一個趔趄差點撲進她懷裡,草帽歪到了後腦勺上。
「撒手!你個賠錢貨給我撒手!」周老太雙腳蹬地,屁股往後坐,使出吃奶的勁兒。
周柔月咬著後槽牙,臉憋得通紅,雙手抓著竹枝就是不松:「你讓我撒我就撒?你當你誰啊?玉皇大帝啊?」
兩人你拉我扯,竹枝在中間晃來盪去。
周老太腳下打滑。
摔了個狗吃屎。
周柔月趁機奪過竹枝,還沒來得及得意,周老太抱住她的小腿,張嘴就往她褲腿上啃。
「呸呸呸!你個死丫頭害我吃土!」
周柔月低頭看著自己褲腿上濕漉漉的牙印,慘叫出聲:「你屬狗的啊?!還帶咬人的?!」
她使勁往外抽腿,周老太抱著不撒手,兩人在地上滾成一團。
周柔月的頭髮散開,碎發糊了滿臉。
周老太的鞋甩飛了,露著腳趾頭的襪子在地上蹭得黢黑。
方若蘭趴在爹爹肩頭,看得目瞪口呆:「爹……她們這是在練什麼新功夫嗎?是叫『婆孫摔跤功』不?」
方耀祖憋笑,把閨女的小臉按回自己肩窩裡:「別看了別看了,小孩子家家長針眼。」
方老太悠哉悠哉地看著這齣鬧劇:「嘖嘖,真是家門不幸。還是我家孫女乖巧懂事,從來不惹事,還會幫家裡掙錢,真是我的小福星。」
方若蘭摟住奶奶的脖子,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那是奶奶教得好呀!奶奶心正,把爹教得這麼好,爹又把我養得這麼好。咱家這是一脈相承的福氣!周奶奶家那是一脈相承的……」
她故意頓住,歪著頭想了想,最後擺擺小胖手,「算了算了,我不說了,奶奶說做人要留口德。」
方老太笑得前仰後合,孫女真有意思,頗有我年輕時的風采。
方耀祖抱著方若蘭,笑得得意:「人各有命。咱們不管別人,回家燉紅燒肉去。」
方若蘭趴在方耀祖肩頭,沖身後雞飛狗跳的周家院子脆生生喊:「周奶奶,好好管教孫女呀!用力點,打死了記得請我吃席,我先回家吃肉啦——!」
說完她把臉埋進爹的脖子裡,咯咯笑個不停,小短腿在空中歡快地晃蕩。
周柔月:「……吃個屁,茅廁里的全是你的,我不跟你搶……」
周老太扯住她的頭髮,訕笑道:「讓各位看笑話了,我回去好好收拾這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