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軒去上班了，他前腳剛走，方若蘭後腳就掀了被子。
兩個小崽子正蹲在院子裡拿樹枝戳螞蟻窩，聽見動靜齊齊抬頭。
梁念方嘴裡還叼著半根從灶台上順來的大餅，含含糊糊地問：「娘親，你去哪兒？」
方若蘭把頭髮隨便紮起來，從柜子里翻出個乾淨布兜，跨在肩上：「走，去你們奶奶家。」
梁思方興趣激起：「去打秋風？」
方若蘭挑眉：「誰教你的詞兒？」
「爹爹說的。」兩個小崽子異口同聲，「爹爹說娘親最會打秋風，每次去奶奶家都不空手回。」
方若蘭：……好你個梁文軒，背地裡這麼編排我？
不過沒關係，她今天就是要光明正大地去打秋風。
原書里方若蘭跟婆婆關係一般，妯娌之間更是面和心不和，她穿來了，總得去會會這幫親戚。
梁家老宅離機械廠家屬院不遠，穿過兩條巷子就到。
青磚灰瓦的院子，門口種著棵老槐樹，樹底下拴著條黃狗，看見方若蘭來了，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
「喲，這狗都比大嫂熱情。」方若蘭小聲嘀咕，牽著兩個小崽子往裡走。
堂屋裡，梁老太太正坐在竹椅上擇豆角，旁邊擱著個搪瓷盆，豆角絲切得細細的。
見方若蘭進來，老太太手上動作沒停，抬眼上下打量兒媳婦。
「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梁老太太把豆角丟進盆里，「文軒媳婦兒，你可是有日子沒來了。」
方若蘭笑盈盈地挨著她坐下，順手把布兜擱在桌上：「娘，瞧您說的，我這不是想您了嘛。念方思方，快叫奶奶。」
「奶奶！」兩個小崽子撲過去，一人抱住老太太一條腿，仰著兩張白淨的小臉。
梁老太太臉上的褶子動了動，到底沒繃住，伸手摸了摸兩個孫子的腦袋：「哎，乖。」
方若蘭趁熱打鐵，把布兜往老太太面前推：「娘，這是文軒昨兒個廠里發的細面，我尋思著您牙口不好，給您拿來包餃子吃。」
梁老太太打開布兜，裡面果然是兩斤精白面，用油紙包得方方正正。
老太太嘴角壓了壓，沒壓住：「……文軒有心了。」
「可不是嘛，」方若蘭嘆了口氣，「他昨兒晚上還跟我說呢，說娘您年輕時拉扯他們兄弟幾個不容易，現在該享福了。我聽著都感動，這不，一大早就催著我給您送過來。」
梁老太太瞥了她一眼：「他催你？他自己怎麼不來？」
「他上班去了呀。」方若蘭一臉無辜，「再說了，他一個男同志，哪有我細心。您看這面，我特意挑了最細的，包餃子皮薄餡大，您吃著才順口。」
老太太哼了一聲，把布兜收下了，嘴上卻還說：「你呀，嘴跟抹了蜜似的，也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
方若蘭笑得乖巧：「句句真，比珍珠還真。要是有一句假話，讓文軒今晚睡灶台。」
梁老太太差點被口水嗆到，瞪了她一眼，嘴角卻翹了翹。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端著盆衣服走進來，頭髮用發網兜著，臉盤圓潤，眉眼間帶著幾分精明。
正是梁家的大嫂，趙春梅。
趙春梅看見方若蘭，腳步明顯慢了，嘴角往下撇了撇，又飛快地扯出個笑：「喲，弟妹來了？稀客啊。」
方若蘭沒起身，笑吟吟地沖她點點頭：「大嫂洗衣服呢？辛苦辛苦。」
趙春梅把盆擱在地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目光掃過桌上那個敞著口的布兜，看見裡面空了，眼神閃了閃。
她走到梁老太太身邊坐下，狀似隨意地問：「娘，弟妹給您帶什麼好東西了？」
「兩斤細面。」梁老太太平靜說。
趙春梅點頭，有些意味深長：
「細面啊……文軒單位待遇是好，我們家老梁廠里今年連粗面都發得少。不過弟妹啊，不是大嫂說你，文軒一個人上班養活四口人也不容易，你這三天兩頭往娘這兒拿東西，別把家底掏空了。」
方若蘭挑了挑眉，心說來了。
她沒接話，反而看向梁老太太：「娘，您聽見了嗎？大嫂心疼文軒呢，而且她居然對我孝敬您有意見……」
梁老太太有些不高興，老大家的眼皮子淺，跟老二家的不對付，幹啥拿她說事兒。
她一個半截身子埋進黃土的人，能吃多少啊？
還能把老二吃窮嗎？
老大家的不會一直盯著她，生怕她多吃點飯吧？
趙春梅臉色微變，連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說——」
她想表達的不是這個意思，怎麼最後變成這樣了，老太太可在面前呢，指不定心裡如何不滿她。
「大嫂的意思我明白，」方若蘭笑盈盈地打斷她，
「您是覺得我拿少了。也是，兩斤面確實不夠，要不這樣，回頭我讓文軒再跟廠里申請申請，看能不能多領點。
實在不行，我讓文軒問問他們車間主任，家裡人口多，能不能按人頭算？
您看，我們家四口，你家也是四口，你不孝敬老人，為啥攔著我呢？大嫂難道是想要我們孝敬給娘的東西？」
趙春梅愣住，沒想到方若蘭這麼能說：「我、我沒說要——」
「大嫂別客氣。」方若蘭拍了拍她的手，「都是一家人，應該的。對了大嫂，您家老梁最近怎麼樣？聽說廠里在評先進，他評上了嗎？」
趙春梅臉色更難看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
梁老大在廠里就是個普通工人，先進這事兒壓根沒影。
她扯了扯嘴角：「還沒評呢。」
「哦，」方若蘭點點頭，
「那大嫂得讓大哥加把勁啊。文軒去年評上先進的時候，廠里獎勵了五十塊錢，還發了張獎狀。文軒把獎狀貼在家裡牆上，念方思方天天看，都說以後要像爹爹一樣當先進呢。」
兩個小崽子適時點頭：「嗯！當先進！」
趙春梅的臉黑了。
方若蘭喝了口水：「不過大嫂您也別急，大哥這人踏實，雖然腦子慢點、手腳笨點、嘴也不會說，但勝在老實嘛。廠里領導早晚能看見的。」
趙春梅：……這是誇人還是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