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太太:老大家的明明干不過老二家的,還非要招惹,這叫啥?人菜癮還大!
她站起身來:「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春梅,你把衣服晾了去。文軒媳婦兒,你過來幫我把豆角端廚房去。」
方若蘭應聲起身,端起搪瓷盆跟老太太往廚房走。
路過趙春梅身邊時,她腳步一頓,壓低聲音說了句:「大嫂,洗衣服的水別倒門口,招蚊子。您看您這臉上叮的包,怪影響形象的。」
趙春梅下意識摸了摸臉,等反應過來方若蘭在說她「招蚊子」,人已經進了廚房,只留下輕快的腳步聲。
院子裡,趙春梅的兒子梁小軍正蹲在地上拿樹枝戳螞蟻窩,聽見動靜抬頭,瓮聲瓮氣地喊:「娘,我餓了。」
趙春梅肚子裡的火沒處發,回頭瞪他:「餓餓餓,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你爹掙那點工分夠你吃幾碗?去,把衣服晾了!」
梁小軍撇撇嘴,不情不願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慢吞吞地去夠盆里的衣服。
他人小個子矮,踮著腳也夠不著晾衣繩,急得直蹦。
趙春梅看不下去,奪過衣服:「起開起開,笨手笨腳的,跟你爹一個德行!」
梁小軍被推了個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眼圈立刻紅了,扯著嗓子嚎起來:「奶——我娘打我——」
廚房裡,梁老太太手裡的鍋鏟放在鍋沿上,探出頭喊:「春梅!你打孩子幹啥?」
趙春梅氣得手抖:「我沒打他!他自己坐地上的!」
梁小軍哭得更響亮了:「奶——我娘還罵我爹——」
趙春梅:「……」這倒霉孩子!
方若蘭在廚房裡一邊切豆角一邊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梁老太太回頭瞪她:「你笑啥?」
「娘,我沒笑,」方若蘭一本正經,「我就是覺得小軍這孩子,嗓門真亮,隨大嫂。」
梁老太太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又探頭喊:「小軍,別哭了,進來,奶給你拿塊餑餑。」
梁小軍一聽有吃的,立馬收了哭聲,爬起來拍拍屁股就往廚房跑。
趙春梅晾著衣服,氣得把衣服擰得嘎吱作響,嘴裡低聲罵:「吃吃吃,撐死你得了。」
廚房裡,梁老太太把鍋蓋揭開,往灶里添了把柴。
方若蘭把豆角擱在案板上,順手拿起菜刀開始切。
梁小軍跑進來,眼巴巴地看著案板。
方若蘭笑眯眯地捏了一小截豆角遞給他:「小軍,來,嘗個鮮。」
梁小軍接過去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皺起小臉:「生的!」
「生的才脆,」方若蘭面不改色,「你娘沒告訴你?吃生豆角長個兒。」
梁小軍半信半疑,但看方若蘭一臉認真,又不好意思吐出來,只能硬著頭皮咽了。
梁老太太看見了,拿鍋鏟敲了下方若蘭的手背:「你逗他幹啥?生豆角有毒,吃了拉肚子……」
「娘,我這是教他生活常識,這次拉肚子,下次就不會嘴饞吃生豆角了。」方若蘭笑嘻嘻地躲開。
梁小軍咂咂嘴:「二嬸,你比我娘好看。」
方若蘭笑得眼睛彎彎:「小軍真有眼光。不過這話別當你娘面說,她該傷心了。」
梁小軍歪著頭想了想:「那我娘為啥沒你好看?」
「因為你娘把好看都長你身上了呀。」方若蘭摸了摸他的腦袋,「去,外頭玩去,別在廚房礙事。」
梁小軍被誇得美滋滋的,一溜煙跑出去了。
梁老太太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方若蘭,搖了搖頭:「你這張嘴,死的都能說活。」
方若蘭繼續切菜:「客氣客氣……」
老太太好奇:「你還會切菜?」
「娘,瞧您說的,我又不是殘廢。」
「文軒不是說你連飯都不做嗎?」
方若蘭心說梁文軒你完了,回家再跟你算帳。
她臉上不動聲色:「娘,文軒那是心疼我,怕我累著。其實我在家天天做,就是做得不好吃,他不讓我說,怕您擔心。」
梁老太太哼了一聲:「他倒是會疼人。」
「隨您。」方若蘭笑嘻嘻地湊過去,「娘,您年輕時候肯定也特招人疼。我聽文軒說,爸當年追您的時候,天天在您家門口唱歌?」
梁老太太差點把鍋鏟扔了:「他連這個都跟你說?」
「不止呢,」方若蘭壓低聲音,「還說您當年是廠里一枝花,好多人追,爹急得把人家送您的雪花膏都扔了。」
老太太的老臉通紅,拿鍋鏟輕輕敲她:「閉嘴,燒火!」
她不要面子的嗎?
方若蘭乖乖去燒火,嘴角卻翹得老高。
外頭院子裡,趙春梅一邊晾衣服一邊豎著耳朵聽廚房裡的動靜。
聽見婆婆跟方若蘭有說有笑,她心裡那口氣越堵越結實,手上的衣服擰得嘎吱作響。
梁念方和梁思方蹲在院子裡逗黃狗,梁小軍湊過去想一起玩,梁念方抬頭脆生生地說:「大堂哥,我娘親說,衣服擰太用力會壞的。」
梁小軍回頭看了看他娘,又看看梁念方,撓撓頭:「那我娘為啥還使勁擰?」
梁思方嘟起小嘴:「我娘親還說,大伯母手勁大,適合去廠里搬鐵塊。」
梁小軍一聽,覺得挺有道理,扭頭沖趙春梅喊:「娘!二嬸說你手勁大,能去廠里搬鐵塊!」
趙春梅:「……」
手裡的衣服差點撕成兩半。
氣死啦!氣死啦!!!
兩個小崽子說完,手拉手跑廚房去了,梁小軍跟在後頭也顛顛地跑了。
留下趙春梅獨自在院子裡,對著盆里擰成麻花的衣服,表情精彩極了。
廚房裡,方若蘭一邊燒火一邊哼歌。
梁老太太往鍋里下了米:「文軒媳婦兒。」
「嗯?」
「你今兒來,是不是有事求我?」
方若蘭抬頭,真誠回答:「沒有啊,就是來孝敬您的。」
梁老太太看了她兩秒,忽然笑了:「行,那你以後天天來。」
方若蘭:「……」
這老太太,比她會啊。
姜果然還是老的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