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大委屈巴巴地看向方若蘭：「弟妹，你看這……」
方若蘭笑眯眯地說：「大哥，要不我教大嫂的時候，您也跟著學？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嘛。」
梁老大眼睛一亮：「這主意好！」
趙春梅冷笑一聲：「你學？你連針都穿不上，還納鞋底？別把我鞋底子紮成篩子！」
梁老大不服氣：「我咋就穿不上針了？我眼神好著呢！」
「你上次縫個扣子，把手指頭縫進去了，忘了？」
梁老大訕訕地閉了嘴。
方若蘭笑眯眯地端著碗走了，嘴裡還哼著歌。
趙春梅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底，越想越不對勁。她剛才……是不是被誇了？可為什麼心裡這麼堵得慌？
梁老大湊過來，一屁股坐在她旁邊的石墩上，壓低聲音：「哎，你說弟妹這人，嘴是毒了點，但心好像不壞？」
趙春梅瞪他：「你哪頭的？」
「我這不是客觀評價嘛……」
「客觀？你剛才在飯桌上咋不客觀？居然說我扛面都沒問題，你那是誇我呢？」
梁老大撓了撓頭：「我那就是打個比方……」
「比方？你咋不拿你自己打比方？你咋不說你那張臉跟老樹皮似的？」
梁老大摸了摸自己的臉，委屈道：「我這臉咋了？廠里人都說我有男人味。」
趙春梅上下打量他一眼，冷笑：「那是人家不好意思說你長得急。」
梁老大不服氣：「我長得急？我哪兒急了？我今年才三十五！」
「三十五長得像五十三，你還有理了？」
梁老大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過她，果斷轉移話題：「行行行，我長得急，我老樹皮，行了吧？那弟妹這人，你就說，她是不是心不壞？」
趙春梅手裡的針頓了一下。
說實話，方若蘭剛才誇她針腳密實的時候，她心裡確實咯噔了一下。
那丫頭嘴是損，但誇人的時候眼睛亮亮的，看著不像假的。
而且她還要來學納鞋底。
這玩意兒又費工夫又磨手，一般人誰願意學？
「……心壞不壞我不知道，」趙春梅低頭繼續納鞋底，「嘴是真欠。」
梁老大嘿嘿一笑：「那倒是。不過你發現沒有，她損你的時候，你氣得要命，但她一走，你又覺得……好像也沒那麼氣？」
趙春梅想了想，還真是。
方若蘭那丫頭，嘴上跟抹了刀子似的，但句句都戳在明面上，不跟你玩陰的。
比起村里那些當面笑嘻嘻背後嚼舌根的，反倒讓人踏實。
「你少替她說好話。」趙春梅瞪他，「你是不是看她長得好看？」
梁老大一臉無辜：「我啥時候看她了？我全程都在吃飯！」
「你吃飯的時候眼睛往哪瞟呢？」
「我瞟啥了？我就瞟了一眼那盤肉！」
「你瞟肉？你瞟肉能瞟到弟妹那邊去？」
梁老大急了：「我那是看肉！那盤肉擺在她那邊，我不往那邊看往哪看？」
「那你不會讓我給你夾？」
「你光顧著自己吃，啥時候給我夾過？」
趙春梅把鞋底往地上一拍：「梁老大！你今天是存心找茬是吧？」
梁老大往後縮了縮：「我沒找茬，我就是實事求是……」
「滾去劈柴！」
梁老大灰溜溜地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那啥，我晚上想吃烙餅。」
「吃烙餅？你咋不吃龍肉？」
「龍肉沒有，烙餅也行……」
趙春梅抄起鞋底就要扔，梁老大一溜煙跑了。
趙春梅坐在院子裡，看著梁老大劈柴的背影，嘆了口氣。
院子裡，梁老大劈著柴，嘴裡嘟囔：「烙餅都不給吃，這日子沒法過了……」
廚房裡，梁老太太正在刷鍋，見方若蘭進來，低聲說了句：「你呀，嘴太毒。」
方若蘭把碗放進盆里，笑嘻嘻地說：「娘，我這叫以德服人。」
「你那叫以嘴服人。」梁老太太瞪了她一眼，嘴角卻帶著笑，「行了，碗放下，你帶孩子們回去吧。文軒快下班了。」
方若蘭擦了擦手，臨走前從兜里掏出個小紙包塞給老太太：「娘，這是文軒讓我給您的。他說您最近腰疼，這是廠里醫務室開的膏藥，您貼著試試。」
梁老太太捏著紙包，沉默了兩秒，別開臉：「……知道了。走吧。」
方若蘭牽著兩個小崽子往外走，梁小軍追出來喊：「二嬸，你啥時候再來家裡啊？」
方若蘭回頭笑：「過兩天就來，你在家乖乖的，別惹你娘生氣。」
梁小軍用力點頭：「嗯！我保證不惹我娘生氣，除非她先惹我。」
趙春梅在院子裡聽見，把鞋底扔出來。
梁老大正好抱著柴火進來，抓住趙春梅扔過來的鞋底，莫名其妙：「又咋了？」
「你兒子！你親兒子！胳膊肘往外拐！」
梁老大看了看梁小軍，又看了看趙春梅，憨憨地撓了撓頭：「那不挺好嘛，省得你天天跟他生氣。」
趙春梅氣得不想跟他說話：「劈你的柴去！」
梁老大抱著鞋底，又抱著柴火，兩隻手都占著，站在院子中間不知所措：「那啥，鞋底放哪兒？」
「放你頭上！」
梁老大真把鞋底往頭上比了比，趙春梅差點笑出來，硬憋住了：「放凳子上！笨死算了！」
方若蘭憋著笑：「大嫂，改天我來學納鞋底啊！您可別嫌我笨！」
趙春梅含含糊糊：「嗯。」
梁老大放下柴火，湊到趙春梅跟前：「哎，你說弟妹這人，對娘挺好的哈？」
趙春梅冷笑：「挺好的？你也挺好的！眼睛瞎了就剁下來餵豬，今晚別吃飯了，氣都氣飽了！」
梁老大一臉茫然：「我又咋了？」
「你剛才劈柴，柴火棍子崩我腳邊上了，差點砸著我！你劈柴不看方向的？」
「我看了啊，那不是沒砸著嘛……」
「等砸著就晚了！」
梁老大嘆了口氣，蹲下身把柴火一根根碼好，嘴裡小聲嘀咕：「這娘們兒，更年期提前了……」
趙春梅耳朵尖：「你說啥？」
「我說——這柴火，真柴火！」
梁老大沖屋裡喊：「娘！晚上吃啥？」
梁老太太在廚房裡回了一嗓子：「吃你個頭！再喊今晚真不給你飯吃！」
梁老大縮了縮脖子，蹲在牆角繼續碼柴火，嘴裡嘟囔：「這一家子，一個比一個厲害……」
方若蘭腳步輕快地出了門。
梁念方仰頭問：「娘親，大伯母為什麼臉那麼紅？」
「因為她熱。」方若蘭說。
梁思方歪頭：「可是今天不熱呀。」
「那就是她心虛。」方若蘭揉了揉兒子的腦袋，「走，回家等你們爹爹下班。」
兩個小崽子歡呼，一左一右牽著她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