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屬狗的。」梁文軒認了,嘴唇貼著她鎖骨上那塊還沒消的紅印子,聲音含糊,「狗說話不算話,正常。」
方若蘭被他堵得說不出話。她偏過頭,看著煤油燈在牆上投下的影子——他的影子罩著她的,嚴嚴實實,像一張網。
梁文軒的手從她褲腰邊緣鑽進去,指腹貼著她後腰那截酸軟的皮膚,輕輕按了按。方若蘭腰一軟,整個人往上弓了弓,反而把自己送進他懷裡。
「媳婦兒,」梁文軒低頭,額頭抵著她的,「你今天罵林悠悠的時候,我要是在場,我就站你身後。你罵一句,我看你一眼。你罵完了,我就把你扛回來。」
「扛回來幹嘛?」
「幹這個。」他低頭,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輕得像落了個什麼珍貴的東西。
方若蘭看著他,心口那點火氣慢慢散了。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了拉。
「梁文軒。」
「嗯。」
「你明天上班,別遲到了。」
梁文軒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把臉埋在她頸窩裡,肩膀直抖:「媳婦兒,你這時候還惦記我上班?」
「嗯。」方若蘭的手插進他頭髮里,指尖按著他的頭皮,「你遲到了,扣錢。扣了錢,我的桂花糕就沒了。」
梁文軒抬起頭來,看著她。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笑得又傻又得意。
「不會扣的。」他低頭,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我今晚早點睡。」
「你騙鬼。」
「真的。」梁文軒的手從她後腰收回來,把她往懷裡摟了摟,下巴擱在她頭頂,「我就抱一會兒。你累了,我知道。」
方若蘭在他懷裡沒動,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她耳朵上。她閉著眼,過了一會兒,悶悶地說:「梁文軒。」
「嗯。」
「你明天買糕點,多買半斤。」
「給誰?」
「給大嫂。」方若蘭說,「她今天教了我一下午納鞋底,手都扎破了。」
梁文軒低頭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行。」他說,「買兩斤半。你一斤,兒子一斤,大嫂半斤。」
「那你呢?」
「我吃你剩的。」
方若蘭在他懷裡笑出聲來,伸手在他腰上擰了一把。梁文軒悶哼一聲,卻把她摟得更緊了。
窗外梧桐樹的葉子嘩啦啦響,煤油燈的火苗跳了跳,慢慢暗下去。屋裡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交疊在一起,又沉又穩。
「嗯。」
「你明天還去大嫂家不?」
「去。她教我納鞋底,我教她治大哥。」
梁文軒沉默了兩秒,忽然說:「你教她治大哥,那誰治我?」
方若蘭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把被子拉到下巴:「你沒人治。你屬狗的,治不了。」
梁文軒從後面貼上來,手臂纏住她的腰,鼻尖蹭著她後頸,熱氣一陣一陣往她皮膚里鑽。
「那你就別治了。」他的聲音低低地往她耳朵里鑽,「你就養著。養條狗,看家護院,還能給你暖被窩。」
方若蘭沒吭聲,只是往他懷裡縮了縮。
院子裡的黃狗趴在牆根底下,耳朵抖了抖,把腦袋埋進爪子裡。
………………………………
林悠悠從方若蘭家門口跑走後,沒回家,蹲在巷口那棵梧桐樹底下哭了小半個鐘頭。
哭完了,眼淚一擦,心裡那口氣不但沒消,反而越燒越旺。
三百塊。
她攢了半年的工資,本來看中百貨大樓櫥窗里那塊上海牌手錶,每次路過都要隔著玻璃看兩眼,盤算著再攢兩個月就能拿下。
現在全沒了,被方若蘭輕飄飄幾句話就颳走了。
她越想越不甘心。
第二天上班,林悠悠頂著一雙腫眼泡進了廠。
她所在的紡織廠跟機械廠隔了兩條街,女工多,嘴也碎,誰家有點事半天就能傳遍全廠。
林悠悠平時在廠里人緣一般,她自詡長得周正,又會唱兩句,總端著點架子,跟車間裡那些咋咋呼呼的女工不太合群。但今天她剛進車間,就發現氣氛不對。
平時跟她搭班的張姐看見她,眼皮都沒抬,低頭繞線。
對面的小李本來在跟人說說笑笑,見她進來,立刻閉了嘴,扭頭去搬紗錠。
整個車間安靜了兩秒,然後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就是她……」
「看著挺老實,沒想到……」
「聽說跑人家門口鬧自殺,被人家媳婦兒罵出來了……」
「嘖嘖嘖,二十四了還不找對象,原來是惦記別人家的……」
林悠悠的臉「唰」地白了。她攥著飯盒的手直發抖,走到自己工位上,假裝什麼都沒聽見,把飯盒往柜子里一塞,開始幹活。可她的手抖得厲害,紗線穿了幾次都沒穿過針眼。
張姐終於看不下去了,壓低聲音說了句:「悠悠,你昨天是不是去機械廠家屬院了?」
林悠悠手一僵:「誰說的?」
「還用誰說?」張姐嘆了口氣,
「王嬸的閨女在機械廠上班,昨晚上就傳回來了。說你在人家梁技術員家門口又哭又鬧,說要撞門,還說要跳井,人家媳婦兒給你指了四條死路,你一條沒選,最後掏了三百塊才走。」
林悠悠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張姐看她那樣,繼續勸道:「悠悠,不是我說你,你一個姑娘家,幹啥非得盯著有婦之夫?廠里又不是沒未婚的,你讓王嬸給你介紹一個,不比天天扒著人家牆頭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