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天見推脫不過,只能答應抽空去看看。
「那就太感謝了,這樣,我回去就讓農技站發借調函到你們周莊生產隊,你們大隊長在哪裡,我去打個招呼。」
大隊長順利把公糧都交了,此刻抽著菸袋鍋子,心情舒暢。
聽說自己生產隊的拖拉機手優秀,大隊長與有榮焉,當即點頭答應了。
回去的路上,大隊長晃悠悠的坐在何天身邊。
將拖拉機開到大隊部院子裡,何天準備回家了。
大隊長和一群老農慢悠悠的閒聊。
「今年是個好收成,回頭玉米種下去就分糧食。」
「好好,分了糧食,我就把小麥挑去換成粗糧,今年也能吃飽飯,指不定還能攢下一身衣裳,給孩子做,長得快,手腕腳脖子都遮不住了。」
「就是這個布票難搞,老扁頭你家今年做衣服不?不做的話,布票借給我,給大妞湊一身新的,眼瞅要說親了。」
「也行啊,明年你家得了布票可得還我啊!」
「那肯定。」
「今年我家老婆子在自留地種了點棉花,回頭自家織點土布來用,將就穿吧,好歹不能露肉。」
何天默默跟在一群人後面晃悠。
玉米播種很快,趕在夏季梅雨來臨之前,總算能歇息兩天了。
雙搶幾乎讓所有人退一層皮,大隊長給村民放三天假休息休息,何天就負責開拖拉機帶他們去鎮上採買。
這時候何天就會帶上周氏一起,每人三分錢,拖拉機燃油錢,人多也能為大隊創收。
到了鎮上何天把承諾奶奶的雞蛋糕和點心都買了,還給何野買了二十個玻璃彈珠。
放假第二天,農技站的借調函就到了。
何天借大隊長家自行車,直奔縣城農技站。
羅兵已經在站點等著了,見到何天,遠遠沖她招手。
站點大院兒里,一字排開一溜的拖拉機,都被擦的鋥亮。
這麼新的機器剛到手就出現問題,不少拖拉機手都守在站點不願意回家,就想趕緊修好了,回去繼續幹活。
何天的出現,不是沒人質疑,農技站也養著一群懂行的老師傅,見何天是個小姑娘,紛紛開始議論。
倒是不少拖拉機手跟何天是同一期學習的,見識過何天的厲害,忙為何天正名。
何天也不在意他們的看法,上手就開始發動其中一輛,聽著機器的動靜。
她跟眾人描述。
「行駛過程中,有清脆的敲擊聲,尤其是在怠速行駛的時候,我說的對吧?」
眾人都接觸過了,當然知道情況,紛紛點頭。
何天下了斷論。
「根據我個人經驗判斷,是發動機裡面氣門間隙過大導致的。」
「這不可能,我拆過,跟東方紅髮動機沒什麼區別啊!」
何天找到工具箱。
「那咱們調整一下氣門間隙再看嘛!」
說著就上扳手開始拆。
有那老師傅還想上前幫忙,沒想到何天手勁兒出奇的大,三兩下就把發動機拆下來。
很快,她的雙手就被機油染黑了。
何天渾不在意,找出氣門,指著間隙。
「你們要是有皮尺,最好是精細一點的卡尺,可以測量一下,這間隙絕對有點大了。」
說著,何天開始手動調整。
感覺差不多了,又重新裝回去,螺絲挨個擰緊。
羅兵在旁邊不住附和。
「沒錯沒錯,我們大隊的車也是這個問題,小何妹子就是這麼調整的,到現在都沒再異響了。」
何天抿唇,悶頭幹活。
「再發動看看。」
「我來我來。」
羅兵拿著搖把就去啟動機器。
這下發動機聲音絲滑流暢。
何天讓羅兵上去駕駛看看,兩位老師傅對視一眼,當仁不讓,跳上去體驗。
「神了,好了好了!」
接下來的車輛自然不能讓何天一個人拆來修理。
怕手動不精細,已經有人找到卡尺,挨個檢修。
半天功夫,所有拖拉機都修好了,拖拉機手們興高采烈,把何天圍在中間。
「小何妹子,離合器捏住也掛不上檔是怎麼回事?」
「剎車把手偶爾滑扣怎麼回事?」
何天被人圍住,挨個解答。
這些都是老師傅們帶徒弟的時候手把手教過的。
但是過幾天不複習就會不太確定,這時候再去問老師傅,得到的就是一通臭罵。
好不容易逮到何天,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
在農技站吃了頓飯,申軍誼同志還給了何天一個信封。
裡面有十塊錢和一張兩斤的肉票。
回到家,何野看到大姐買的豬肉,蹦躂的彈珠在口袋裡亂竄,嘩啦啦響。
接連幾天下雨,何野每天傍晚都要去摸知了猴,回來在鍋里煸一下,撒點鹽巴,當零嘴吃。
這種天氣,周家去楊山大隊提親了。
因為彩禮問題,兩家你來我往,都吵翻臉了,依舊把訂婚的日子定在六月初八。
六月六這天,周氏一大早起來,用草木灰在門口畫了幾個圈,象徵糧倉和豐收。
又篩了白面倒入大鍋里直接炒,炒到微微發黃,就熄滅柴火,等炒麵涼下來,用開水白糖拌了吃。
何野喜歡多放點水,筷子勉強能挑起來的狀態,何天就喜歡帶著一丟丟乾麵粉的,有嚼勁,還扛餓。
出門摟草的時候,何天背著筐,往草垛子那邊去。
一道身影竟然從草垛後面閃現出來。
「小天!」
何天看清來人,忍不住白了對方一眼。
「周長偉,再聽到我名字從你嘴裡發出來,我就把你牙敲掉。」
何天翻翻白眼,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塊土坷垃,狠狠砸過去,精準打在周長偉臉上。
「滾你媽的,別來噁心我。」
周長偉閃躲不及,被打了一下,疼的倒吸冷氣。
但是他還是耐著性子想跟何天說話。
「小……」
看何天兇狠的眼神,周長偉舌頭轉彎。
「何天,對不起,我知道我跟楊梅的事情傷害了你,可是你相信我,我跟她本來沒什麼的,是看電影那天,她非要拉著我去草垛子後面,被人抓到的時候,我都沒反應過來。」
何天嗤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