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蘅正在家鍛鍊，上午九點半，對於普通人是一天牛馬的開始，但是對於章蘅來說，是做力量訓練打發無聊的時間。
陪在他身邊的是陳逸飛，這傢伙感覺到這兩三個月自己慢慢失寵了，心裡極度恐慌，原本最討厭運動的他都硬著頭皮來了。
這會兒，剛做完幾組硬拉，就軟在地上，看著在教練指導下一絲不苟練腿的章蘅。
練腿？！章蘅？！陳逸飛一個鯉魚打挺，震驚地問道:「你怎麼這麼自虐了，練腿，明天不想走路了！！不是，你這為愛瘋狂也太瘋狂了吧？！」
群里不少人都在打賭章蘅什麼時候失去興趣，短的一個星期，長的也不過一個月。但是現在快三個月了，也沒見章蘅重新回到以前紈絝的狀態，對呂智沁的態度一如既往。
現在更是變態了，陳逸飛看著章蘅越來越好的身材，忍不住說道:「你也太拼了啊！」
章蘅中間休息時間，喘著粗氣坐到陳逸飛身邊。
「沒辦法，我能拿得出手的也就這麼兩三樣了。這段時間天氣熱了，身材一定要到最完美的狀態！你說，到時候我穿個短袖，然後漫不經心在沁沁面前撩開，讓她看到我腹肌，會不會吸引她的注意……」
陳逸飛想到章蘅色誘的畫面，忍不住抖了一下，連忙離章蘅遠一點。「你們現在認識也有三個月了，就沒有什麼變化嗎？」
不應該啊，章蘅這麼多錢撒下去，再鐵石心腸的女人都應該成為繞指柔了啊。
「變化……有吧。」章蘅心情有點低落，「那就是她離我更遠了，對我更有壓力了，現在她恨不得給我掙個十億八億，就怕償還不了我所付出的。」
「但是……我都是心甘情願的，虧就虧了，哪怕她不跟我在一起都沒關係，我難得認認真真喜歡這麼一個人，第一次體會到患得患失的感受，我也在享受我真心付出的過程，也只想她開心而已。」
章蘅也有點鬱悶了，以前碰上那些恨不得從他身上扒下一層皮的女人是討厭甚至憎惡的，他向來敬而遠之。但是現在，他無比地期望沁沁不要那麼有包袱，盡情地花他的錢多好啊，這樣他就不用怕沁沁一言不合就離他而去了。
「那說明呂智沁是一個很有道德感的人，你敢說這段時間不是因為她這種特質才越陷越深嗎？你渴望她透過你的金錢，透過你的外在愛上你荒蕪的靈魂，甚至希望她充沛的精神世界能夠填充你的荒蕪。她要是和其他女人一樣，到現在你怕是早就膩歪了。」
陳詩人發表了一番充滿哲理的話，這話還是他專門找心理醫生問來背下來的，專門治章蘅這矯情病。沒辦法，真以為一個年收入近億的跟班是這麼好當的？！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我就是這麼想的，我就覺得沁沁就是我的靈魂伴侶！！」章蘅充滿不可思議地眼神看向他，「逸飛，沒想到你還有當情感大師的天賦啊！」
「但是現在她現在這麼焦慮也不是一個事啊……」章蘅愁的就是這一點，他想要成為她的依靠，而不是成為她的負擔。
而另一邊，呂智沁和師姐藍甜也說到了這個話題。
「這要是再不能落地擴產，我真的要崩潰了。章大佬投資多少了？唉，感覺我們兩個為奴為婢都報答不了了。」
藍甜沒說的是，就連微博上時不時要冒出一條熱搜「智蘅公司破產了嗎」？甚至有熱評說這公司名字沒取好，應該叫「智章」，蝦仁豬心啊！！
呂智沁看似一絲不苟地盯著電腦中的圖譜，但是因為師姐的話已經心如亂麻。「已經燒了將近兩億了。就算現在把資產都轉手賣掉，也是要虧損五千多萬了。」呂智沁沒想過自己居然有這麼敗家的一天。
雖然投資有風險，她們當初簽合同的時候，她也私下找過章蘅，跟他言明了自己這個項目說實話還是太烏托邦了，真要投很容易血本無歸。
當時章蘅是怎麼說來著。他好像就一直笑著，根本沒有把她擔心的事當一回事。
「你怕什麼呀，就算虧了也沒事，我有錢，不是一般的有錢，虧個三億也就是我一年的零花錢，大不了我一年時間宅在家修身養性得了。」
「你給我賺錢了，那我要好好謝謝你；你把這三億虧了，我還是要好好謝謝你，換一種方式保重我身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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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智沁都沒想到還有人這樣理解，自己也繞不過他，被他忽悠著簽訂了合同，現在好了，每天一睜眼想的就是自己今天又是負幾十萬開局，壓力山大啊。
「叮咚」，手裡微信鈴聲，呂智沁有預感是章蘅，低頭打開手機屏幕，果然是他的微信:「一起吃個午飯，說說研發進展的事。」
十次有九次，章蘅都會用這一個藉口，讓呂智沁不得不去，偏偏還真是能談幾句，雖然都是呂智沁在匯報當前的進展，章蘅只會「嗯」「啊」幾句表示贊同，最後來一句「我對這個項目充滿信心，會繼續注資的，呂博士，這是公司交給你的任務，希望你把這塊硬骨頭啃下來！」
呂智沁回了一個「嗯」。將手機重新放回口袋，深呼吸幾次，轉過頭對師姐藍甜認真地說道:「師姐，章蘅請我吃飯，這次……我想……跟他說清楚，這個項目……要不還是早點中止吧。」
藍甜沒有意外，反倒是呼出一口氣:「我其實也有這個想法，當初心比天高，覺得自己一定能頂起減污半邊天，當然，另一邊是你。」到這個時候了，藍甜還不忘皮一下。
「不過，你也看到了，現實和理想就好像地球和太陽之間的距離，之前悍然無畏，現在是望而生畏了。去說吧，怎麼著我們也不虧了，之前五六年用的移液槍管都沒有現在兩三個月用的多，還是進口一次性的，太奢侈了。我已經過了一把癮了，值了！！」
包間裡很安靜，只有火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大夏天吃火鍋也就只有章蘅了，他當然可以定一個浪漫一點的地方，吃有格調的法國餐。
但是他更記得前一段時間聽到藍甜說起過的沁沁喜歡在大夏天吃火鍋，無辣不歡，特別是壓力大的時候，大夏天來這麼一頓火鍋，瘋狂出汗，什麼煩惱都沒有了。
呂智沁坐在章蘅對面，筷子擱在碟子上，從坐下到現在幾乎沒怎麼動過。她的目光落在翻滾的紅油里，像是在看什麼深奧的化學方程式，實際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該怎麼說出口。
章蘅倒是很自然，用公筷夾了一筷子毛肚，夾到呂智沁的碗裡，「吃吧，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如同好友一般熟稔，可要是有心人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今天穿得格外用心。一件深灰色的修身長袖T恤，面料薄而服帖，每一寸肌肉線條都被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來。
這段時間，他練胸背練得勤，胸肌線條在衣服下撐出飽滿的弧線，手臂上的輪廓在活動的時候更加明顯。甚至在呂智沁還沒來的時候，他偷偷對著洗手間的鏡子確認過三次，燈光從側面打過來的時候，腹肌的陰影層次分明，像是用刻刀雕出來的。
可惜，對面那個人一眼都沒多看。
「章蘅。」呂智沁終於開口了，像是在攢了很久的勇氣，「我想跟你說個事。」
章蘅知道對面的人是要說什麼的，面上卻不顯，依舊慢悠悠地涮著肉：「說唄，咱倆誰跟誰。」
「項目……我想中止。」
這幾個字一出來，章蘅動作沒停，只是抬起頭，透過水霧看著呂智沁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盛滿了愧疚。
「我知道你投了很多錢，我也知道你說過虧了也沒關係。但是章蘅，有關係，我有關係。」呂智沁的聲音微微發緊，「我每天一睜眼，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今天又虧了多少錢。我不敢算，算了我怕我連實驗室的門都不敢進。你給了我這麼多資源，我回報給你的是一堆沒有落地的數據和越來越渺茫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把壓在心裡三個月的話全部倒了出來：「以前想過自己會走上人生巔峰把，但是真到了動真格的時候，我像是葉公好龍，反而被壓力壓垮了」
她沒再說下去，低下頭，機械地吃著面前的食物。
章蘅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包間裡安靜得只剩鍋底沸騰的聲音。
「呂博士，」他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笑意，「你要是跟我談生意，那咱們就按合同來，合同簽了，資金分批到帳，你說中止就中止，那違約金你賠得起嗎？」
呂智沁猛地抬頭，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但你要是不跟我談生意，」章蘅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你要是跟我談……你覺得你欠我的，那我想求你個事。」
他往前探了探身，胳膊肘撐在桌上，語氣從沒有過的認真：「有始有終，行不行？哪怕你最後還是決定要放棄，那也給這個項目一個體面的結尾。你現在叫停，就像寫了一篇論文沒寫結論就扔進碎紙機，你不覺得可惜嗎？」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怕虧更多？」章蘅打斷她，「那你就當是可憐可憐我。讓我這段……無疾而終的好意，有個完整的結局。行不行？」
他說「無疾而終」四個字的時候，目光落在呂智沁臉上，滿眼都是柔情。
呂智沁怔住了。她不是聽不懂他的意思。這三個月了，她怎麼可能聽不懂。「我總是說不過你……」當初簽合同的時候是這樣，現在想要中止合同的時候還是這樣。
章蘅聽她這麼說就知道這件事就算解決了。他重新拿起漏勺，把鍋里涮老的肉撈出來，放進她碗裡：「先吃飯，你別老是想著是你拖累了我，怎麼不想想是不是我拖累了你，畢竟富二代創業，一向來是十死無生的，這就是富二代的煩惱和宿命吧。」說完，章蘅還很惆悵地喝了一口茶，滿是對自己太過有錢的苦惱。
「少來了你！」呂智沁被章蘅逗破功了，整個人都活潑了不少。雖然說大家都在說章蘅是在追求自己，但是再和章蘅相處中，呂智沁並沒有感受到這方面的壓力。在她眼中，章蘅是一個很有修養的人。
這頓飯的後半程，氣氛鬆快了許多。呂智沁終於大動而已，章蘅一邊給她涮菜，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有的沒的，從他最近的健身聊到最近別墅花園裡那隻總在花園曬太陽的流浪貓。
吃完準備離開的時候，章蘅站起來，從旁邊椅子上拿過一頂黑色棒球帽。
呂智沁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繞過桌子走到她面前，將帽子戴在她頭上。
他比她高出將近一個頭，走到面前的時候，她要仰起頭才能看到他的眼睛。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她能聞到他衣服上清新的味道，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章蘅捨不得現在就放手，調整著帽檐的位置，動作格外輕柔。
「外面肯定有跟拍的，」他說，聲音都特意低下來了，「我出來一趟，總有些蒼蠅跟著。你戴著帽子走出去，他們拍不到你的臉。」
他的手沒有立刻收回去，指節幾乎貼著她的髮絲。這是他們認識三個月以來，最近的一次。
呂智沁僵在原地，心跳忽然變得很吵。她想說謝謝，想說不用，但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章蘅退後一步，手插進褲兜里，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好像剛才那個溫柔得不像話的人不是他。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包間。走廊的燈光比包間裡亮得多，呂智沁走在前面，章蘅落後兩步。她沒回頭，所以她不知道，身後的男人從走出包間的那一刻起，就偷偷把腰挺得筆直，肩膀微微後展，做了一個極其不自然的「收腹挺胸」動作。
他的腹肌在修身的T恤下繃得緊緊的，線條分明得能當刀使。他甚至在路過一面鏡子的時候，飛快地瞥了一眼，完美，簡直就是古希臘雕塑的現代版。
他在心裡給自己打了滿分。
可惜，呂智沁理智上線了。她一邊走一邊想著後續的實驗方案，想著能不能調整一下反應條件。
章蘅就這樣挺著他的腹肌，一路從包間走到電梯，從電梯走到停車場，整個過程保持了將近十五分鐘。
直到停車場，呂智沁拉開車門前，終於轉過身來。
「章蘅，我不會再想東想西了，哪怕失敗，也要傾盡全力。」她說，目光終於落在他的身上。
章蘅條件反射般地把腰挺得更直了。
然後就聽見「噗嗤」一聲。呂智沁笑出聲。她看著章蘅那張故作嚴肅的臉，和一覽無餘的好身材，微微偏著頭看著他，輕聲說了句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話，「身材不錯」。
她又不是真的書呆子，怎麼不知道章蘅剛剛的顯擺。
「啊？」章蘅隱約聽到，內心裡狂喜但假裝淡定，他挑著眉，稍微偏著頭，裝作不經意，實則若有若無地勾引。
「沒說什麼，我是說，謝謝你，章蘅。」呂智沁說道，語氣認真，「不管項目最後怎麼樣，都謝謝你。」
章蘅一臉溫柔地看著她，嘴角彎了彎：「走吧，路上慢點開。」
章蘅看著呂智沁的車駛出，還強撐這笑容，但是一坐回到自己車上，頓時挫敗地啊了一聲，他都不知道今天的表現到底有沒有效果，沁沁看看這好像無動於衷的樣子……
章蘅等到平靜幾分之後，拿出手機就開始騷擾陳逸飛：差評，必須給你負一分差評，出的什麼餿主意！！我像是一朵開在懸崖上的花，等不到有心人來采。
陳逸飛正陪女朋友逛街呢，一看到章蘅的信息立馬掙脫了女朋友的手，進入到為兄弟出謀劃策的狀態。
只不過看到章蘅又開始自怨自艾了，散發著怨男愛而不得的酸臭味，他牙疼的要命，不過他還是立馬情感大師上線，開始安撫某人。他嘆了口氣，心想：唉，掙什麼錢就要吃什麼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