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後半輩子和父母物理距離不超過一公里的誘惑,對家長來講是難以想像的。至少,是超出周寧意料之外的。
她之前的想法很單純,就是哐哐給章蘅上大分,哪裡想得到自己隨口一句話,等於放了一顆核彈。因此接到爸爸電話,說放暑假帶章蘅回家一起吃個便飯的時候,她整個人是懵的。
「爸……不至於吧?!」周寧沒來由得一陣心慌。她覺得自己和章蘅兩個人談戀愛談得昏天暗地、不知天地為何物,都是正常的,因為這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章蘅再為他們以後打算的時候,她也只覺得安心,自己沒有找錯人。
可一旦父母介入,尤其是她爸爸這樣最開始就暗戳戳盼著她分手的人,突然好心要見男朋友,周寧只覺得這就是周氏鴻門宴。而且她爹絕對不會像項羽那樣剛愎自用、放虎歸山,怕是章蘅左腳剛進家門,就要橫著出去了。
「什麼不至於?你們談戀愛也這麼長時間了,章蘅還說要買房,不是對未來也有打算嗎?這個時候了,我們見見人也不過分吧?!」周岩益說著,又緩了緩口氣,打起感情牌,「你們在一起到現在,爸爸媽媽有說過什麼嗎?沒有吧。當初你給章蘅買禮物,我們還主動幫你挑禮物是不是?現在章蘅又打算買房,我們兩個再沒有表示,也不像話……」
反正什麼話都讓爸爸說了,周寧是說不過他的,嘴巴張開又閉上,什麼藉口都說不出來,最後也就稀里糊塗地答應了。
「怎麼了?看你情緒不高,創作遇到瓶頸了嗎?」章蘅來接周寧,遠遠就見人耷拉著,像是霜打的小白菜。上車之後,他一邊幫她系安全帶,一邊關切問道。
他是知道周寧這段時間事情多,不單單是學業上的,她的插畫事業經過前兩次的口碑直接打開局面了,最近更是接了電影海報的大單,為了熬夜趕圖,周寧都直接搬到客臥住了。
「不是……」周寧轉身直勾勾看著章蘅,不知道該怎麼說。
「怎麼這樣看著我?我想想,我好像沒做什麼錯事……難道說今早跟小咪搶貓糧吃被它告狀了……」
「你胡說什麼呢?不准說小咪壞話!」周寧拍了下章蘅的胳膊,「剛剛接到我爸爸的電話,他問起你了,問暑假的時候有沒有空去我家吃個飯。」
周寧說這話都覺得壓力大,自然覺得章蘅得知這個消息壓力該有多大。「你也別擔心,放假還早呢,到時候說不準他自己都忘了,或者我們就假裝忘記了,又沒關係。」
要是一般的小年輕,自然心事重重了,去女朋友家和上雷音寺有什麼區別。但是章蘅不一樣,他聽到這個消息,只覺得如聽仙樂耳暫明。用他的話說就是勤勤懇懇打造學術圈清高有能力有財力人設這麼久,總算等來大結果的曙光了。
「別啊。本來就應該我主動一點,讓叔叔開口已經失禮了,要是還不上心,那太沒禮貌了。放心,到時候你和叔叔約好時間,我上門就是了。」
「就為了這件事擔心啊?」章蘅趁著紅燈的時間,伸出手握住周寧的左手,「我還以為出什麼大事了呢。」
「這還不是大事嗎?我們才多大啊,就要見父母了!而且……我擔心你啊,我爸爸是個很嚴肅的人!」周寧也說不清楚自己的想法,有對爸爸認同男朋友的開心,也有父母介入其中戀愛變複雜的擔憂。
「這是喜事啊。父母祝福總比父母不同意要好吧,我們能夠順順利利的又何必走虐戀情深那一套呢?!之前我還一直擔心自己得不到你家裡人的認可,但是現在叔叔有這個想法,就說明對我還是比較滿意的。要是不滿意,怕是一個眼神都不會給我了。還有啊,你別忘了,叔叔還是我的書迷呢。」
也不知道要是老周同志知道,自己在簽售會的時候就已經被認出來了,會怎麼樣……章蘅想想就有點激動,但是為了自己能夠更順利地抱得美人歸,還是不拆穿了。
「是哦,我爸爸很喜歡你的小說的,之前還在我面前拐著彎催更過!我媽媽就更不用說,都說我挑男朋友的眼光像她。對了,我們晚上去吃什麼,要不去福鼎苑,前幾天還在小紅書看到他家上新菜了。」三言兩語,周寧就被哄開心了,之前那點愁緒早就不知道被拋到哪裡去了,吃商重新占領高地了。
說是放暑假見面,但距離暑假還有一個多月,還有時間準備,但誰知道一個電話,直接讓章蘅連著整個暑假都報銷了。
機場,章蘅提著行李急匆匆趕到。
「老師,我到了。」
盧德源也來不及多說什麼,只是帶著章蘅辦理手續,簡短地說道:「蒙古國那邊發現了一處遺蹟,出土了大量甲骨文石板。現在和我國達成合作了,文物局安排專機讓我們過去幫忙。」
都出動專機了,章蘅也知道,這次必然是轟動全世界的考古盛事。哪怕是他,知曉自己能夠參與其中,也是激動得口乾舌燥,要是運氣好,父母、女朋友、熟人都能在央視新聞上看到他了。這麼一想,他章蘅這輩子也是出息大發了!
飛機上,盧德源把已知的情況又大致說了一遍。年前,蒙古國南戈壁省的一個牧民放牧的時候發現一處遺址,本來是他們自己考察的,但是奈何發掘出來的沒有什麼古董,都是帶著甲骨文的石板,屬實是他們的知識盲區了。忙碌了大半年,最終一無所獲,只能捏著鼻子找上中國了。
「石板年代遠超我們想像,甚至比殷墟甲骨文還要早兩三百年。目前能確定的是,這批石板上的文字,與商代甲骨文屬於同一個文字體系。」盧德源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里有一種克制的激動,「如果年代測定沒有問題,這意味著我們對文字起源的認識,要被徹底改寫了。」
「章蘅,你要把握好這次機會!」盧德源說得鄭重無比,他這次其他學生都不帶,就帶了章蘅一人,為的還不就是章蘅的底子最紮實,能力最強,相比於其他學生貓一樣的能力,豬一樣的性格,章蘅就是屬於老虎的。
他想的就是靠章蘅在這場饕餮盛宴中,咬下最肥美的一塊肉,把他們這一派的威名打出去,把其他人蠢蠢欲動的心思都壓實了,正當他老了就以為能夠抖起來了,是時候讓新人上位了!!
章蘅自然知道老師的意思,學術圈的傾軋鬥爭不見得比娛樂圈平和,他都是要接過掌門衣缽的自然也要顯顯本事才是,沒有比這個「武林大會」上揚名更有含金量的了!章蘅翻著平板里那幾頁傳過來的照片,心跳越來越快。這樣青史留名的事情,他怕是幾輩子都難以碰上一回,這次的機會他一定要抓住了。
專機落地,他們一行人出去的時候只覺得白光一片,無數鏡頭對準了他們。不是這把他們干哪裡來了,他們不是來考古的嗎?怎麼變成走紅地毯了?!
對接的工作人員將他們引入大巴車,就這,一路上無數記者追著他們跑,貼著車玻璃都要拍。
章蘅接受良好,但是其他專家面色都沉下來了,他們自認為有幾把刷子的,但是直播的形式到底太冒險了,誰能保證其中不出一點錯呢,考古本來就是沒有標準答案的!!
而就在他們在車上商量對策的時候,第一期直播就已經放出去了,就是這麼潦草直接。畫面中,章蘅的臉在一眾老榆木疙瘩中顯得不是一個圖層的。
【現在考古也卡顏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