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小溢啊,果然那麼爭氣呢!這次考試成績啊,竟然進步了這麼多!」
「想要什麼?手機?電腦?還是限量球鞋?」
16歲的晨溢長高了很多,有了點晨興年輕的時候帥氣的影子。
「給我轉錢就行了,多轉點。」
李依媛嗔怪道,「你老實說,是不是有喜歡的Omega了?每次都要錢?」
「我告訴你啊,可不許偷偷談戀愛。」
晨溢眼神閃躲了一瞬,打著哈哈把父母給應付走了。
好一會兒,他敲開了晨寺的門。
準確來說,是晨家的雜物間。
象徵性地敲了兩下,晨溢扭動門把手進來了。
門正對著窗,晨家這個方位採光不好,一直有棵大樹擋著,晨寺搬進來的時候,樹便倒了。
此時太陽正暖洋洋地照亮了整個房間,也照亮了撐著手坐在桌前的晨寺,半張側臉。
桌上的場景一覽無餘,一支筆,兩本一模一樣的作業,還有隨意搭在上面的一截細白的手臂。
看見晨溢進來,晨寺主動把桌上其中一本作業往前推了推。
上面的字跡,是晨寺模仿著晨溢寫出來的。
晨溢一笑,把作業拿起來,問他,「爸媽給我了錢,你想要什麼?」
晨寺這才抬頭看了晨溢一眼。
然後他便扭頭毫無預兆地咳了起來。
一聲接一聲,撕心裂肺,嚇了晨溢一大跳。
他下意識地上前,想要伸手安撫。
就在指尖快要觸碰到肩頭的那一刻,晨寺的清瘦的身體往後縮了縮。
臉側過來的時候,漂亮的眼睛還瀲著水光。
晨寺的嗓音很溫柔,就和他的人一樣,「我沒事。」
可晨溢聽出了晨寺話里的疏離和害怕。
他立刻就停住了。
手背到身後,倒退了兩步,「你知道的,我早就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現在對你什麼樣,你看不見嗎?還是你不相信我。「
這話他重複過很多次,每一次都帶著委屈。
殷勤了好幾年,換來的回應薄得跟霜似的,晨溢心裡頭不是沒有火氣的。
晨寺的皮膚泛著白,他淡淡的笑了,「我相信你啊。」
「那你想要什麼。」晨溢彆扭的扯回了原來的話題。
「下個月學校要參加的交流會,叔叔阿姨不允許我去,你可以想辦法帶我去嗎?」
晨溢皺著眉,有點意料之外,「你以前不是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嗎?」
「偶爾悶久了,也想出去看看。」
「那挺好啊,這次很多學校都去海城,應該還挺熱鬧。」
晨寺點了點頭,和晨溢說了幾句話就累了,想休息。
晨溢只好出去了。
因為這的確並不是編的理由。
或許是早年間落下了病根,他常年蒼白,喘,在換季時咳得吐出來都是常有的事。
晨寺躺回床上,背對著門。
然後他做了一個很認真的動作。
他枕起手,把掌心墊在耳朵下面。
眼睛眨巴著盯著一塊空處,聚精會神,像在看電視。
那塊牆上什麼都沒有。
只有舊漆和一絲從窗外爬進來的光斑。
晨寺盯著它,瞳孔微微收縮,睫毛偶爾顫動。
【好聰明啊……現在才知道原來攻小時候被欺負是他自己主導的,完全是故意的啊。】
【對啊,從小就能考慮這麼多,拿這種事情作為不被父母控制的籌碼。】
【這種家庭的孩子,人生哪一步不是受擺布的?真牛啊,攻竟然生生的和父母對抗了起來。】
【太好了!不用出國了!出國了還怎麼和可愛的受受相遇呢?】
【終於到關鍵劇情了!下個月是攻和受在海城的第一次結緣吧?】
【啊啊啊啊好激動,封閉式的空間裡,受誤入了攻的領地,而攻又被勾起了易感期……】
【啊啊啊啊啊,大家國道見吧!】
【別著急吃子彈,兩個人就是因為這次而對對方產生好感而已,沒那麼快啦,羞羞。】
【好想看現場啊好想看現場!這輩子的願望就是穿書然後見證主角相愛的瞬間。】
眼前的畫面驟然消失。
晨寺閉上了眼睛。
彈幕。
一行行地在空白的牆面上流淌,像是另一個世界漏進來的光。
這是他能看的第六年了。
從閣樓那扇被撞出血跡的窗戶開始,這些文字便像命運的旁白一樣,準時出現在他每一次需要被拯救的時刻。
起初他以為是幻覺。
以為是他大腦製造出的自救幻象。
後來就只嘆自己是幸運了。
因為彈幕和他們口中所說的主角都是存在且豐富的。
他也不相信自己貧瘠的大腦在精神失常的時候能想像出這樣完整真實的內容。
而當他第一次在那些跳動的文字里看見「海城」這個詞的時候,他忽然意識到。
——他的生活,竟然與那位素未謀面的主角的生活,像兩條暗河一樣,在某處悄然交匯了。
晨寺生出了一種念頭。
他想親眼看看,這個不知名字,不知樣貌的主角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這個他親密了解,甚至熟知一切悲歡的「主角攻」,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
晨寺踏上了遠途。
車輪碾過了長長的路。
「下次還是不要出來了,出遠門容易折騰身體。」
晨寺戴著口罩,露出來的眼睛半闔著,神色蔫蔫的,「沒事的。」
身後的竊竊私語傳到晨寺耳里。
「媽的,真矯情,出來還得人伺候,大少爺。」
「噁心,劣質Omega,就是這麼勾引人的。」
「晨溢什麼時候玩膩啊,晨寺長得這麼漂亮,讓我也嘗嘗。」
「臥槽你賤不賤?這種人你也要。」
「哈?我賤?裝什麼裝,別告訴我你沒對著他……過。」
晨寺靠在窗邊,眼睛望著外面流動的景色,內心沒什麼波動。
「他們的話你別往心裡去。」晨溢安慰了一句。
晨寺回應了他,嗓音帶著病弱獨特的濕軟氣息,「沒事的。」
晨寺的名聲就是晨溢不動聲色搞壞的,把人據為己有,再假惺惺的玩英雄救美的戲碼。
誰在乎?
【我靠,我真的要被攻帥死了,越長大越好看。】
【唯一的可惜就是卡姿蘭大眼被淨化掉了!】
【不然你指望一個S級Alpha對你撲閃撲閃眨眼睛嗎!】
晨寺突然對著窗戶輕笑了一聲。
【突然不想讓攻長大了……我感覺我要變質了。】
【你們都不說是吧?那我也不說。】
【我說!我想在哥哥的鼻樑上玩滑滑梯,想碰碰哥哥冰涼的唇,想牽牽哥哥修長的手指。】
【還想聞聞哥哥的信息素,然後被徹底的包裹。】
【操,媽媽粉變質了……】
【這誰能忍住不變異啊?完全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小Alpha,看他一步步成人,變得越來越有魅力……】
【現實生活中碰到這種,我他媽早就碰瓷撲上去了!被他標記一下保我八輩子無憂。】
【等等,你別說還真有可能呢!他不是有烈性信息素失控症嗎?多偉大的設定。】
【說不定主角受一勾,攻就忍不住把人標記了,兩個人卿卿我我,順帶把這個病治好,後期也不會被人威脅,一舉兩得!】
【你們怎麼確定攻一定會和受相愛?】
【還能是什麼,主角光環啊,這是命中注定啊!】
「這是你第一次出遠門,緊張嗎?」晨溢又來打擾。
「緊張。」
晨寺鬼使神差地說。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緊張是指的什麼。
「到時候跟緊我就行,你是Omega,還是低等級的,很容易被影響。」
晨寺垂著眼睛。
晨溢說的對,越低等級的Omega,越容易被Alpha影響,丟在人群中就如同待點燃的炸彈,誰都能。
可晨寺卻不是這樣,他知道自己一直都有問題,只是晨溢是個Beta,沒辦法察覺而已。
晨寺幾乎感知不到別人的信息素,無論是Omega還是Alpha,同時,他自己也沒有辦法很好操控自己的信息素。
說起來,好像和那個患有烈息症的Alpha一樣。
只是那個人是噴涌的火山,他是沉寂的死海。
那個人控制不住地傾瀉,他控制不住地枯竭。
完全相反,又如此相似。
海城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