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什麼會突然爆發這麼嚴重的易感期?」
溫沫抬手抵在眉心處,像是要把那個讓她煩躁的問題從太陽穴里生生按出去。
私人醫生的面色也不太好,嘴唇微動,把話組織好又咽了回去。
空氣被擰緊了,整個房間充斥著壓抑的氛圍。
好在里維很快把那些多餘的表情藏了起來。
「少爺長期處於嚴格的自控狀態。」
「連續數月的情緒積壓,在某個臨界點的確會劇烈爆發,夫人,這是正常現象。」
「最好是這樣。」女人冷冷的說。
電話響了,溫沫和裴越凜忙的不相上下。
她接起來,眉頭擰得更緊,那邊說了什麼,她「嗯」了一聲,已經轉身往外走了。
走到門口,她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這裡交給你了,別讓不三不四的Omega接近他。」
門關上了。
高跟鞋的聲音沿著走廊遠去,每一步都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留戀。
昨晚找到裴末淮的時候,旁邊還縮著個少年,兩個人靠的很近。
裴末淮是自己被刺激的暈了,信息素像被捅了的蜂窩一樣在周圍亂竄,在場的Alpha醫生都忍不住退了兩步。
那個少年倒是沒什麼生理反應,但是尤其虛弱。
不難想像這兩人在被找到之前發生了什麼。
溫沫生了很大的氣。
不是因為擔心兒子的身體,而是因為那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少年。
要是這對夫妻兩個再多關注一些Alpha,就該知道他有很嚴重的烈性信息素失控症。
一個會蠶食理智的病。
里維在這個時候開口。
「人走了,起來。」
裴末淮睜開眼,翻身下床。
「你這發病的頻率越來越高了,已經影響了你的日常生活。」
「我讓你帶在身上的可以感知到信息素的戒指你帶沒?」
裴末淮答的很快,「沒。」
里維:?
「胡鬧。」
里維眯起眼睛,「我說過了,這個東西沒有匹配度,查不出來,只能靠戒指去感知。」
「找到解藥,讓你靜下心來,這是你痊癒的唯一辦法。」
裴末淮打斷,「我自己能靜下來。」
里維不相信有人能控制住Alpha原始的野性,「我幫你瞞的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你每天可以接觸這麼多人,你找到那個Omega的機率那麼大為什麼不試試?」
「你說你可以控制,可昨晚不就發病了嗎?」
「那是意外。」裴末淮打斷里維。
他的眼神和他父母一樣冰冷,那裡面還殘存著一點屬於少年的東西。
青澀的、還沒有被完全磨滅的情緒。
像冰層下面還流動著的水。
「如果不痊癒,那這樣的意外隨時都有可能發生。」
里維不可能放任自己和這個年輕的Alpha一起胡鬧。
「這次你只是暈了過去,下一次你精神亢奮,臨時標記,或者徹底標記了別的Omega呢!」
「你清楚你是什麼身份,你的家人比任何人都不希望你有意外。」
「作為醫生,我沒辦法看著你用你自己可以熬住這種理由繼續下去。」
里維的語氣很強硬。
「那你去告訴他們。」裴末淮乾脆地說。
他沒有開玩笑。
「你讓他們每天送成百上千個Omega到我面前,直到找到那個人為止。」
里維沉默了。
這個頂級Alpha,是寧願自己煎熬死,也不願意把自己交給別人。
這一點,里維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見過裴末淮在易感期最嚴重的時候把自己鎖在禁閉室的樣子。
Alpha強烈的信息素黑雲壓城,讓人呼吸不過來,里維給自己扎了幾針抑制劑才敢去看他。
裴末淮就待在角落裡,指甲嵌進掌心,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硬是一聲不吭。
所以更別說找一個陌生的Omega來治病了。
其中的隱患和威脅暫且不論,單是「需要依靠別人」這件事本身,裴末淮就不會接受。
「隨便吧,我不管你了。」他擺擺手,「那你就自己硬扛。」
他也沒辦法,就算找到了那個Omega,治病是兩個人的事,一個人的努力怎麼行?
你得讓一個願意靠近,另一個願意被靠近。
而眼下這兩個條件,在裴末淮身上一個都不成立!
「反正你這病也不致命。」里維自己安慰自己。
「但是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
裴末淮身上任何一個弱點都是可以被標價的。
里維比他爸媽還了解這個人,他點到為止,也不和Alpha過多的廢話。
再多講,人就走了。
里維抬頭。
我靠,人什麼時候走了?
……
【什麼情況?你是說攻和受根本沒在禮堂相遇嗎?劇情什麼時候走偏了?】
【要我說,應該說這劇情什麼時候走正了吧?小攻看上去就不像是會隨便愛上一個人,標記一個人的樣子。】
【也是,其實我也一直想不通來著。】
【不太喜歡看高嶺之花被拉下神壇的戲碼,不想讓他輕易的愛上受。】
【誇張,受也算是富家子弟了好吧,知書達理,落落大方,哪裡配不上?】
【你們不要吵了!不要愛上那個劣質Omega就行!】
【支持!】
晨寺抿了抿嘴唇。
他不由的有些窘迫和侷促,哪怕沒人注意到他。
他突兀的身影出現在裴末淮的世界裡,被彈幕排斥也很正常,畢竟他的確做了越界的事情。
可晨寺已經沒有時間來難為情,也沒時間來後悔自己他好像活不久了。
雖然這並不值得驚訝。
他一直都有所預感。
身體不停的給他信號,他選擇性忽視罷了。
已經是漏了水的船,水線還在不停地上升,他小心翼翼的把水舀出去,告訴自己還能再漂一陣。
那次和裴末淮挨在一起的黑暗中,他被很多人拉了起來,抓到了醫院,被迫體檢。
他們好像是害怕他有某種傳染病,僅僅是和裴末淮相觸,就會讓Alpha也染上怪病一樣。
體檢結果只是營養不良。
所有人完成了任務,撇下晨寺一個人不管。
晨寺知道自己不重要,也再也見不到裴末淮,於是自己離開了醫院。
沒想到,剛一出去,他就兩眼一黑的倒了下去。
後來。
他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夢,夢裡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優雅女人,站在他的病床前看他。
晨寺醒來,聽見醫生宣讀著他的絕症。
——信息素失感。
Omega和Alpha賴以生存的信息素,他體內分泌得少得可憐,也感知不到別人的。
他就像是只有半顆心臟,剩下的那塊拼命的跳動維持他的生命。
死亡也只是時間問題。
晨寺也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會害怕、會對未來懷有嚮往的普通人。
他的害怕不知道去同誰說。
主角攻的烈息症可以被主角受溫柔的信息素治癒。
而他的失感,只能眼睜睜等著時間把生命一點一點抽走。
醫生說幫他留意資料庫里百分百純度的Alpha信息素藥劑,晨寺拒絕了。
這種東西不可能有。
即使有,也治不好的他的病。
除非有Alpha願意剜下一片血淋淋的心臟給他,他們都殘破著,共同著活下去。
又除非是頂級Alpha,或許能有更好的效果。
可那就更不可能了,這種生物都是極其高傲自私的。
哪怕是主角攻。
裴末淮,晨寺也不覺得他有何不同。
裴末淮或許更冷血,同時他也更強大,這沒什麼不好。
是的,晨寺覺得裴末淮冷血。
這是他思考了很久之後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