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好了好了,」虞菀被這父子二人夾在當中,好氣又好笑地攔住了沈策,
「有話好好說,你怎麼真同孩子置氣上了?」
沈策狠狠瞪著躲在娘子身後的臭小子:「娘子你別攔我,小兔崽子沒大沒小,我今天非得讓他好好長長記性!」
沈小滿仗著有娘擋在跟前,拉著虞菀的袖子小聲嘟噥:「阿耶這是惱羞成怒——」
沈策的怨氣更濃了:「娘子!你看他都怎麼和老子說話呢!」
虞菀有些忍俊不禁,到底因著不合時宜,沒真笑出來。
她低咳一聲,先將躲在身後的兒子牽到身前,然後蹲下望著他溫聲問:
「小滿,你好好說,為什麼要和你阿耶說這些話?」
沈小滿小心打量了眼一旁還凶神惡煞瞪著自己的父親,有些畏懼地縮縮脖子,朝母親又靠近了一點,細聲細氣說:
「書里說了,開卷有益,孩兒想像阿耶一樣能打仗殺敵,但也想懂文賦策論,做文武雙全的大將軍,能不戰而屈人之兵。孩兒不過是想勸阿耶也多讀些書,免得日後在朝堂上被人彈劾只會罵人……」
沈策:「你這……」
虞菀警告地瞪去一眼,重又和兒子和氣道:
「小滿求上進是好的。但是呢,你阿耶雖不懂詩賦,卻有實打實的兵法韜略,當年大退戎人亦不是靠著蠻力。往後勸你阿耶可以,但不可言行無狀,更不能說你阿耶是匹夫,知道了麼?給你阿耶道歉。」
沈小滿小心地抬起眼睫看了看沈策,乖巧低下腦袋:「父親,孩兒知錯。」
沈策冷哼一聲。
「好了,跟著連翹姊姊去洗把臉,回來把我留的那篇策論溫習一遍。」
小滿乖乖應是,跟著連翹出去了。
屋內重新靜下。
虞菀輕嘆一氣,站起身來,看向那個還一臉鬱卒悲憤的男人。
哄完了小的,還要哄大的。
她走過去,好笑地拍了拍他胸口:「夫君當真生小滿的氣了?」
沈策幽幽:「老子是粗人,不懂你們文人的情調。去找你那文曲星兒子去。」
「看你說的,小滿哪兒有這意思?他不過是想要他的阿耶更厲害些,怎麼會嫌棄你呢?」
虞菀說著話,一邊抱住了他的手臂,柔軟身軀隔著那幾層薄紗擠壓上來,頓時令沈策渾身僵住,
「……別碰老子。」他嘴上這麼說,卻壓根沒有抽出手臂的意思。
「小滿還是很崇拜你的,方才他不也說,想當同你一樣的大將軍嗎?再者說,小滿讀些書,又不妨礙他繼續跟著你習武。來日做一儒將,文武雙全、出將入相,不也很好嗎?」
沈策低眸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嬌顏,嘴上還在做最後的掙扎:「他……他今天還笑話老子沒德行!」
「他都未必懂那些字句,我這不是讓他賠罪了嗎?若小滿真敢嫌你,不必夫君出手,我也會教訓他。不過…夫君若還氣,明天帶他去校場操練操練,這樣行了吧?」
沈策板著臉,看她一眼,再看一眼,終究憋出了個硬邦邦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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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策咽不下這口氣。
他在娘子跟前怎麼跌份兒都無所謂,但在兒子面前,那「天底下最厲害」的地位怎麼都不能丟!
於是翌日一早,沈小滿還在被窩裡睡得正香時,就被沈策一把撈了出來。
「阿…阿耶?」小滿揉著眼睛,懵怔地看著跟前已經甲冑穿戴齊整的父親。
「你之前不是老嚷著要去軍營麼?今兒老子帶你去。」
「啊?可是……」
小滿話都沒說完,就被沈策塞給了一旁的乳母穿衣洗漱,不多時,就被半抱半提著徑直出了府。
沈策一手將兒子護在懷裡,隨即翻身上馬,長腿一夾,戰馬便嘶鳴奔出,直衝城郊大營去。
剛靠近營門,內里喊殺聲與戰鼓聲便隆隆滾出。
守營士卒見沈策到來,紛紛整齊行禮:「參見大將軍!」
沈策點點頭,御馬徑直入內。
原本喧鬧的校場隨他靠近安靜下來,在操練的士卒將官紛紛單膝跪地,高呼「大將軍」。
聲震九霄,氣勢迫人。
沈小滿早已看呆了。
沈策狀似不經意地睨了眼懷裡已經看傻了的兒子,嘴角不甚明顯地挑了一下,旋即壓平下去。
他繼續淡著臉,若無其事地頷首,又同將官下令繼續後,這才朝帥帳行去。
一路過來,沈小滿的眼睛都不夠用了,左瞧瞧右看看,小臉上寫滿了震撼。
到了帥帳,已有數名將官等候在此。
幾人照例見禮過,隨後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走在沈策一旁的小郎君。
陳鵬笑嘻嘻說:「喲,將軍今天怎麼帶兒子過來了?」
沈小滿正打量著帥帳,聞聲重新看過來,規矩地喊道:「陳世叔好。」
「帶他長長見識。」沈策言簡意賅答過,徑直走到帥案後坐下,示意沈小滿站到一邊看著。
那張寬大的帥案上,正擺放著一個巨大的沙盤。
盤上精細堆砌出了山川河流、峽谷要塞,無數紅黑兩色的小旗密密插在上頭,彼此犬牙交錯,殺機四伏。
因十二衛比武演兵將近,沈策前兩日同幾名老卒一同排出了這沙盤,意圖推演一遍兩軍交戰,制定演兵當日戰策。
他沒多廢話,見沈小滿已經伸著脖子好奇打量後,便同部下們商討起來。
沙盤上的旗子被一次次挪動,兩軍逐漸對壘交鋒,瞬息之間局勢萬變。
沈小滿在旁瞧得瞪大雙眼,聽得眼花繚亂,一目不錯地緊緊盯著。
一場酣暢淋漓的推演結束,小滿的眼睛裡幾乎閃爍著漫天星斗般,崇拜不已地望向沈策,壓不住激動地喊道:
「阿耶!孩兒要學這個!」
底下幾人都忍不住笑著打趣起來,說些「虎父無犬子」之類的話。
沈策呼出一口氣,有些粗魯地揉了一把兒子的發頂,終於覺得痛快了。
他娘的,這才對嘛!
「行,學!老子都教你!」
沈策朗聲笑著,大掌在兒子肩頭一拍,給小滿拍得趔趄了一下,
「走,阿耶今兒個先教你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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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時候,沈小滿已經累得在馬背上睡著了,懷裡還抱了幾支鵰翎箭,臉上還蹭了點泥印。
沈策抱著兒子剛走過前院,就同得了通傳往外迎的虞菀撞了個正著。
「你長本事了?我讓你帶小滿去校場,誰讓你一大早把小滿偷出去了?!」
虞菀瞪著他,一邊示意乳母去把孩子接過來去換衣擦洗。
沈策小心地將孩子遞過去,半點沒有被訓斥的自覺,依舊得意炫耀:
「娘子別生氣嘛,你猜怎麼著?這小子今兒可當著陳老二趙老三他們的面,說要跟老子學兵法呢!」
「……多大的人了,還跟兒子爭這點面子。」虞菀小小白他一眼,仍是取出帕子給他擦了擦汗,
「那現在小滿又崇拜你了,總滿意了吧?」
「滿意!太滿意了!」
沈策順手摟住她腰身,手掌不懷好意地捏了捏,低頭過去耳語:
「若是娘子能…我就更……」
虞菀將手裡的帕子往他臉上一丟,沒好氣地扭身走了。
沈策順手將帕子攥過,抵著鼻尖深嗅一口,雙眸沉沉縮著那道漸遠的裊婷身影,唇角勾起一抹痞氣的弧度,晃晃悠悠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