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徊出門回來,先去裡屋看了華伯。
華伯還在燒,不過精神看著好了一些,他掙扎著從地上起來,想要給李清徊道謝。
李清徊按住他:「華伯,你還病著,先不要起來了。」
華伯說了許多感激的話,讓李清徊都不太好意思了,他趕緊轉移話題:「鴻光,你們都吃飯沒有。」
景鴻光說道:「吃了,按照郎君您出門前的吩咐,我把粥熱了熱,我們三個都吃了。」
李清徊問了一句:「燕奴沒有吃太多吧?他年紀小,吃多了容易積食。」
景鴻光:「燕奴吃了半碗粥,我沒讓他多吃。」
「那就好,」李清徊拿起背簍,從裡面拿出一個大大的包袱,「我去布莊買了棉衣棉鞋,等會兒鴻光你和燕奴試一下,要是不合適的話,我去請鄰居改一改。」
這三人穿的都是補丁摞補丁的單衣,這個季節已經很冷了,李清徊回來的時候正好路過布莊,便進去買了三套棉衣三套裡衣三雙棉鞋。
華伯和景鴻光都愣住了,反應過來華伯軟綿綿地從床上坐起來:「郎君,這可不行。」
景鴻光也連連擺手:「郎君,你已經為我們花了太多銀錢,我們不能再要你的東西了。」
李清徊把棉衣放到床上:「我都已經買了,你們就收下吧。」他對著景鴻光說道,「鴻光,你去熬藥吧。」
景鴻光還想再說什麼,李清徊擺擺手:「快去吧,我有些事情要跟華伯說。」
景鴻光看了眼華伯,最終還是拉著弟弟的手出去了。
華伯半躺在床上,喘著氣說道:「李郎君,你有什麼話儘管說,我都聽著呢。」
李清徊拿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輕咳一聲問道:「華伯,昨夜你突然醒來,一下子就攥住了我的手腕,那眼神和手勁可不像是一般人,我想知道華伯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當然,華伯你要是不想說也是可以的。」
華伯笑道:「這並沒有什麼不能說的,我原先是一名邊卒,跟西戎人拼殺了十幾年,後來在戰場上傷了腿,回家沒幾年家鄉就遭了災,才流落到這裡。」
李清徊點點頭,繼續說道:「華伯,你腿腳不便,還帶著鴻光燕奴兩個孩子,只能棲身在沒人住的舊屋,眼下寒冬將至,我看你們錢糧炭火都沒備好,這個冬日要如何度過?」
華伯面色也變得悽苦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恢復了:「我們到底有個落腳的地方,多準備一下還是能度過這個冬日的。」
李清徊便說道:「華伯,我家中還有兩間閒屋,你們不如就就在我這裡住下。」
華伯瞪大眼睛,表情滿是震驚。
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李清徊便接著說道:「華伯,鴻光和燕奴年紀還小,你就是能熬,他們兩個呢?」
華伯喃喃道:「可是,可是這也太麻煩郎君了,我們三人的吃用,也是不少的。」
李清徊就說道:「我雖然不富裕,管你們三個粗茶淡飯,還是可以的。」
*
李清徊買了些麵粉,打算中午做麵條吃。
今日從早上開始,天上便下起鹽粒一樣的雪花,這種天氣吃湯麵是很不錯的選擇。
李清徊在心裡算了算,挖了兩碗麵粉放進面盆,兩大兩小四個人,兩碗麵粉應該差不多了。
把麵粉倒進陶盆,李清徊就一手拿陶碗一手拿筷子,邊加水邊攪拌,很快就把面和好了。
就在這個時候,大門被拍的噹噹響。
不等李清徊說話,景鴻光已經一溜煙跑出去了。
景鴻光手臉全都洗乾淨了,頭髮也梳的整整齊齊,用布條在腦袋兩邊扎了小髮髻,身上穿的破爛單衣變成了藍色的厚棉衣,雖然還是瘦弱的很,卻也能看出是個面容清秀的小童了。
他跑到門口,輕輕一拉門閂打開門,就看到門外站了一個人。
那是個長的很威嚴的年輕男人。
這人長的很不錯,劍眉星目面如冠玉,穿著打扮也是非常富貴的樣子,一雙狹長的眼睛裡含著溫和的笑意,嘴角輕輕上挑,看上去好像很友好相處的樣子,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景鴻光沒來由的就覺得這個男人很討厭。
景佑安提著兩包點心,帶著笑意的眼睛微微一眯,打量站在自己面前的孩子。
這孩子面容稚嫩,頭髮跟枯草一樣又黃又細,臉龐上沒什麼肉,一雙眼睛卻是又黑又亮,跟冬日山中的澗水一樣,冰泠冷的寒意深重,看著自己的目光滿是警惕。
景佑安眯了眯眼睛,這就是那個景鴻光吧,原本以為是個可憐兮兮的小子,沒想到卻是一匹防備心很重的幼狼。
——真礙眼。
明明就是個八九歲的小崽子,還是無家可歸的小崽子,對他不會產生任何影響和威脅,可是景佑安就是覺得這小崽子很礙眼。
兩人可能是天生氣場不和,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兩人卻全都覺得對方不是什麼好東西。
景鴻光覺得景佑安很討厭,景佑安則覺得景鴻光很礙眼。
兩人同時在心裡冷哼一聲。
景鴻光到底年紀小,心性修養還不到家,臉上的笑容都維持不住了:「你找誰?」
景佑安唇角的笑意更深:「我來找清徊,請問這裡是清徊的家嗎?」
他語氣親昵,是和李清徊很熟悉的語氣。
景鴻光眼神一閃,不情願讓出條縫來:「郎君在家,你進來吧。」
進了院子後,景鴻光就扯著嗓子喊:「郎君,有客人來了。」
李清徊放下陶碗和筷子,拍了拍手就往外走,他剛走出屋門,景佑安就已經上了門口的台階了。
「佑安,」李清徊很是驚訝,「你怎麼過來了?」
景佑安將手裡的點心舉高:「我今日閒來無事,便過來看你了,你的事辦完了沒有?」
李清徊將人讓進屋裡:「我沒什麼事,只是家中有人生病,只好留在家中照顧了。」
景佑安將帶來的東西放在桌子上,笑吟吟道:「清徊,我這次過來,沒有打擾你吧。」
李清徊趕緊搖頭:「當然沒有了。」他似是不好意思,「佑安,你先坐一坐,我去燒水泡茶。」
他家裡可不是張宅,沒有時刻備著熱茶,想喝茶得先去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