逶迤的車隊進了長寧城,景佑安被護衛著朝宮中而去,李清徊則被帶到了一處宅邸里。
馬車從側門進去,走了一段距離後停下來,景佑安的心腹太監劉集站在轎子前,面上帶著笑容:「李郎君,後面的路沒法走馬車,您坐轎子吧。」
李清徊抬眼看了看天空。
湛藍的天空被圈在長長的方塊里,像是一張極好的照片。
他嘆了口氣,為自己即將到來的命運悲哀:「不用了,我走著過去吧。」
劉集點頭道:「那便聽郎君的。」
說完他轉身帶路,李清徊跟在他身後,慢慢朝著前面而去。
腳下是青磚鋪成大道路,兩旁是白牆青瓦的牆壁,前面不遠處是一道月亮門,門後是更深的走廊。
李清徊輕嘆口氣,問道:「這裡是哪裡?」
劉集恭謹答道:「是太子在宮外的別院。」
李清徊又問道:「他是打算把我囚禁在這嗎?」
他身後跟了好幾個護衛,從他下了馬車後就緊緊跟在他身後,好像生怕他跑了似的。
劉集立即答道:「郎君想多了,您想要哪裡都可以,不過這長寧城實在是太大,郎君第一次來怕是不熟悉,若是出門的話,還是要帶兩個人才好。」
李清徊冷哼一聲不說話了,劉集伸手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
除了這李郎君,還有哪個人敢這樣議論太子?
不過這也不怪李郎君,實在是太子對他太鍾愛了,簡直是捧在手裡怕飛了,含在嘴裡怕化了,也難怪李郎君恃寵而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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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到了一處院子裡,這院子不算大,收拾的卻淡雅乾淨,院子裡栽了一棵梅樹,虬枝盤曲如龍,幾點枯黃的葉子掛在樹上,若是仔細看去,能看到那虬龍般的枝幹上已經有米粒大小的花苞了。
這裡早有人等著了,領頭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子,他帶著身後的侍女給李清徊躬身行禮:「見過李郎君。仆叫張沖,是這別院的管家,郎君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吩咐仆就是了。」
李清徊「嗯」了一聲走進屋裡,一個年輕的侍女端上來茶,放到李清徊面前。
李清徊垂著眸子:「我累了,你們都出去吧。」
張沖看了眼劉集,他見劉集眼睛眨了眨,才對著李清徊一躬身:「那仆便出去了,郎君若是有吩咐,只管開口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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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沖拉著劉集到了偏院,讓人上了茶,等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兩人先說了幾句閒話,張沖才問道:「三哥,這李郎君到底是什麼人,殿下怎麼把人安排在主院了?以前那個院子除了殿下和伺候的人,其他人都不能進的。」
劉集說道:「這人如今可是殿下心尖尖上的人,你可要小心伺候,要是他有個什麼事,你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張沖聞言眼睛先是瞪大,接著便四處張望了幾眼,明明房間裡沒有其他人,他還是脖子往前一湊,聲音壓低:「三哥,難道這人?」
剩下的話他沒說,但是劉集這種人精怎麼可能聽不出來,他也壓低聲音說道:「這一路上,殿下都和他同進同出同吃同住,就連趕路時,都是同乘一匹馬的。」
張沖面上更加驚訝了。
他和劉集一樣,都算是看著太子長大的,對太子的性情可謂是十分了解。
太子對女色從來都是敬而遠之,就連陛下要給太子娶太子妃,也被太子給推拒了,以至於到現在,太子不僅沒有正妃,就連側妃侍妾也一個都沒有。
朝中因此都有了不好的傳言。
可太子卻依舊我行我素,對情愛之事一點都不感興趣,就算那些大臣罵的再凶,太子也全都當做耳旁風。
任誰也想不到,太子出去一趟就有了喜愛之人,而且這人還是男的!
男的!
若是這人是女的,就算出身再低,也是能做到太子妃的,偏偏這人是男的。
平民百姓家倒是有娶男妻的,太子卻絕對不可能找個男人做太子妃。
這人能得太子的寵愛,卻不一定能有名分。
不過就算沒有名分,看太子對這個李清徊寵愛重視的態度,張沖也會好好伺候這個人的。
張沖便說道:「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
景佑安回了東宮,沐浴後換上太子常服,便去覲見父皇。
隆興帝已經四十多歲了,面容還算英俊,只是長期酒色掏空了他的身體,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更好。
他是個標準的「昏君」,治國無能,荒廢朝政,貪酒好色,繼位的十多年裡豪強割據民生惡化,大景朝這副王朝末年的景象,隆興帝得占一半原因。
自從景佑安長成後,隆興帝便逐步將朝政交於景佑安,自己每日裡醉生夢死和後宮妃子廝混。
看到兒子來了,隆興帝一把推開懷裡的美人,笑著對景佑安說道:「佑安回來了。」
景佑安給父皇行了禮,將這次出宮的經歷詳細講給父皇聽。
隆興帝聽到一半便沒了興致,擺手說道:「你不用與我說這些,我聽了頭疼。」
景佑安便立即止住話頭不說了。
隆興帝又跟兒子說了幾句話,便沒了多少興致,他重新將美人攬在懷裡,懶洋洋說道:「佑安你要是沒什麼事,便回東宮去吧。」
景佑安聞言從坐席上起身,站在父皇正前方,垂首低眸,聲音如往常那般:「父皇,兒臣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說。」
「哦?佑安你還有什麼事?」
景佑安:「請父皇屏退左右,這件事非同小可。」
隆興帝揮了揮手,殿內的太監宮女和宮妃便躬身退了出去。
等殿內只有他們父子兩個,隆興帝便問道:「佑安,到底是什麼事?」
「父皇,兒臣遇到了一個人,」景佑安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到了隆興帝的耳朵里,「我對他有了情慾。」
隆興帝聞言先是一愣,接著便大喜道:「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聲音里全都是控制不住的喜悅,「只要佑安你對她有情,就算她出身奴婢,那也能做的太子妃。」
景佑安垂著眸子,聲音更加低沉:「父皇,他是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