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伶人跳了起來,手持著兵器朝李清徊這邊衝來:「李清徊,你狐媚惑主,今日我們便來清君側了。」
大殿內一片混亂,無數人在喊叫無數人在奔跑,雪白的刀光亮了起來,李清徊的眼前卻只有那一片刺目的紅色。
他緊緊抱著景佑安,桃花眼中一片慌亂:「景佑安,你怎麼樣?」
景佑安面色如常,只是說話稍微有些喘息,他露出一個笑容來安慰李清徊:「清徊,我沒事。」
景鴻光奔了過來,第一眼便落在了景佑安背部的箭矢上。
那是重箭,比一般的箭矢要長要重,箭頭也更加鋒利,射中後如同旋轉的刀子一般,會將傷口附近的骨肉刮去一大片。
這種箭矢造成的傷口更大也更難處理,傷者感受到的疼痛也會更加厲害。
景佑安今日穿了玄色的袞服,此時他的背上已經暈染了一大片更深的顏色。
景鴻光心中一緊,他還來不及多想什麼,便聽到李清徊喝止道:「不要動陛下,讓他這麼躺著就好。」
景鴻光跑過去在李清徊身邊蹲下:「父君,我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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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李清徊說什麼,景佑安便已經開口吩咐了:「鴻光,你去聯繫張延,褚妙卜,接手宮中和長寧城防衛,即日起宮中和長寧城戒嚴,派人監視城中所有王府,所有王侯和家眷禁止出城,凡......」
他說了這許多話,喘氣便更加費勁了,李清徊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你不准再說話了,這些事都交給我和鴻光,你只要等著太醫過來就好了。」
景鴻光對著李清徊眨了眨眼睛,他的眼眸中猶帶著笑意,似乎是在對李清徊說不要怕。
*
景佑安的傷處實在是不太好,離著心臟實在是太近了,拔箭時稍有不慎,便會造成大量出血的。
這個年代可沒有止血劑,如果出血太多,那景佑安便只能眼睜睜等死了。
可即使這樣,景佑安也不後悔替李清徊擋下那一箭。
只是在死之前,景佑安還是有些不甘心。
他還沒聽到清徊說一聲「喜歡」呢。
景佑安緊緊握著李清徊的手,喘息著說道:「清徊,你,能不能對我說一聲,『喜歡』。」
他臉色慘白,粘膩的血液慢慢從傷口處流出來,很快就將包紮的絲綢給浸濕了。
那雙鳳眸固執地盯著李清徊,似是不得到答案便死不瞑目一般。
殿內站了一群人。
有內侍有護衛,有大臣有太醫,可是全都靜默著不說話,完全就是石雕泥塑一般。
李清徊雙眼通紅,臉龐上帶著淚水,他看著景佑安身上蜿蜒的血跡,心中五味雜陳,最終他的嘴唇輕輕動了動。
「佑安,我心悅於你。」
他的聲音很輕,但是足夠讓景佑安聽清楚了。
景佑安嘴角露出個笑容來,整個人都變得安寧平和起來,他輕輕握了握李清徊的手,對著太醫說道:「拔箭吧。」
*
箭頭順利拔了出來,景佑安很幸運,箭頭拔出來後流的血並不算多,太醫立即進行了包紮,一直折騰到下午,景佑安才終於睡了過去。
李清徊暫時能鬆一口氣了。
他將景鴻光叫到偏殿裡,低聲吩咐道:「鴻光,你有什麼打算?」
景佑安重傷昏迷,朝堂上立即便風雲莫測起來,景鴻光的太子之位也變得不穩起來。
景鴻光面容鎮定:「父君,我是太子,父皇出了事,我自然是要擔起擔子來,朝堂上的事您不用操心了,您照顧好父皇就好。」
李清徊看著他,好一會兒後才說道:「好。」
之後李清徊召見了幾個暗衛,他要做最壞的打算,若是景佑安真的醒不過來,宮城又變得不安全的話,這些暗衛便會帶著景鴻光和燕奴離開皇宮。
這也是李清徊唯一能為他們做的事情了。
*
景佑安身上的箭頭倒是順利拔了出來,可是傷口感染卻是個大麻煩。
這個時代沒有抗生素,傷口感染只能靠運氣扛過去,景佑安的運氣實在是不太好,傷口很快發炎感染了。
李清徊請系統幫忙,倒是找到了一個製作抗生素的土法子。
他讓宮人研磨大蒜,然後把蒜泥用濃酒浸泡起來,浸泡一天後取出酒液,稀釋後用來給傷口消毒。
儘管用了所有能用的方法,可是景佑安的傷口還是紅腫流膿,滲出了帶有異味的膿液和血液。
這可不是個好現象,李清徊嚇得不行,他日夜守在景佑安身邊,餵飯餵藥擦洗身體全都親力而為,一刻也不肯離開景佑安。
就算如此,景佑安還是發起高燒來,甚至陷入了昏迷當中。
太醫也憂心忡忡,在李清徊詢問景佑安病情時,吞吞吐吐說道:「殿下,陛下的傷太厲害,如果燒還不退下的話,怕是兇險啊。」
儘管心中隱隱有了預感,可是當太醫將這件事說出來的時候,李清徊的心臟還是疼了一下。
他擺擺手讓太醫退下,踉蹌著來到床前,一把攥住了景佑安的手。
這些天景佑安都躺在床上,吃的不多加上傷痛的折磨,景佑安瘦的厲害,手腕都能一把給攥住了。
「景佑安,我求你醒來,」李清徊的眼淚大顆大顆砸在了景佑安手臂上,他把腦袋湊到景佑安耳邊,一邊流淚一邊小聲說道,「景佑安,我求你不要有事。」
李清徊的確是恨著景佑安的。
他恨景佑安不顧自己的意願,恨他將自己擄走,又強娶自己做太子妃,讓自己成為天下人的笑柄。
他恨景佑安,恨他將自己禁錮在這深宮之中,做一隻被鎖在籠子裡的鳥雀。
他恨景佑安,恨他如此強勢又如此變態,像是鬼一樣狠狠纏著自己,讓自己掙不脫逃不開。
可是景佑安卻也替他擋了箭,替他躺在了這裡。
在生死面前,恨意好像也變得不那麼濃烈了。
「我,」李清徊的眼淚落得更凶,他咬著牙小聲說道,「只要你醒過來,那一月之約便不算數了,我,我,我,我願意任你施為。」
最後四個字,是含著血一起說出來的。
被李清徊握在手中的手腕,忽然就輕輕動了一下。
李清徊自然是感覺到了,他埋下頭來,眼淚一滴一滴落在了景佑安的肩窩裡。
滾燙的眼淚不知道是為了景佑安,還是為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