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輕暄的父母早就去世了,剩下的親人也都鬧翻斷絕了往來,聽到李清徊是來打聽徐輕暄的事情的,徐輕暄的大伯立即就變了臉色,對著李清徊罵道:「那王八玩意跟我沒關係,你趕緊給我滾。」
李清徊拿出一包煙遞到男人手邊,低聲哀求道:「大伯,求您跟我說說他的事情吧,我大老遠的來了,求你跟我說說吧。」
他臉色蒼白,身體瘦的一陣風就能吹倒,看著就一副大病初癒的樣子,表情悲傷雙眼通紅,徐大伯看他也是可憐,便嘆了口氣:「你這娃,是被那王八玩意給騙了吧。」
從徐大伯的嘴裡,李清徊聽說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徐輕暄」。
徐輕暄從小就聰明,長大後更是考上了很好的大學,是整個家族的驕傲,也是所有小輩的榜樣。
可是進入大學後的徐輕暄卻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不僅荒廢學業,還染上了賭癮。
等到大三那一年,他的事情徹底瞞不住了,他的父母將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還不夠,只能去外地打工賺錢給他還債。
誰知道禍不單行,半年後廠里出了安全事故,徐輕暄的父母雙雙喪命,廠里給了一筆非常豐厚的補償金。
徐輕暄回家辦完了喪事,拿了賠償金就走了,連父母的「頭七」都沒回來。
「我就沒見過這麼不孝的,親爹媽死於非命,頭七都不回來燒紙。我給他打電話,他竟然又去賭了。」
都過去這麼多年了,說到這些徐大伯還是非常氣憤:「我就沒見過這麼沒良心的王八羔子,那可是他親爹娘啊,死的時候連個全屍都沒有,他竟然拿著他們的賠償金去賭。」
李清徊聽他罵徐輕暄,臉上慢慢沒了什麼表情,死灰一片。
徐大伯嘴裡的人,和他認識的徐輕暄完全就是兩種人。
他認識的徐輕暄善良正直,走在路上看到人摔倒了都會主動去扶,徐大伯嘴裡的人,卻是個好賭成性枉顧人倫的畜生。
他們真的是一個人嗎?
徐大伯看到李清徊這副樣子也是嚇了一大跳,有些擔心地問道:「娃,你沒事吧?」
李清徊搖了搖頭,嘴角擠出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來:「我沒事。」
他又問道:「大伯,我想問一下,徐輕暄身上有什麼疤痕嗎?」
徐大伯一愣:「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就是想問問,」李清徊眼中流出淚水來,他用祈求的目光看著面前的老人,問道,「您好好想一想,我求您了。」
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砸在他腳下的地面上。
他哭起來很平靜,沒有哭聲也沒有悲痛欲絕的表情,就只有一滴又一滴透明的淚珠從他眼睛裡流出來。
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了,雙眼空洞又死寂,還有一種活不下去的絕望。
徐大伯軟了心腸,仔細想了想後說道:「他十多歲的時候差點被淹死,大腿上劃了一條長長的疤,除了這個我想不起其他的來了。」
徐輕暄大腿的皮膚光滑平整,沒有任何疤痕和縫合的痕跡。
李清徊的心終於全死掉了。
他站起身來,對著徐大伯鞠了一躬,然後踉踉蹌蹌走出了門。
*
李清徊坐在火車座位上,抱著手臂靠在車廂上:「統,我被騙了。」
系統秒上線:「宿主你被騙錢了嗎?那趕緊報警啊。」
李清徊原本心如死灰,但是被系統這麼一說,他還是忍不住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里滿滿都是苦澀。
「不是被騙錢,是被騙了感情。」
系統:「啊?那個徐輕暄不是對你很好嗎,你說遇到他是很幸福的一件事,難道他出軌了嗎?宿主你不要傷心,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到處都是,憑宿主你美麗的容貌和閃閃發光的靈魂,肯定能找到更好的男人的。」
李清徊喃喃道:「他沒有出軌,他只是一直都在騙我。他不是徐輕暄,他是封凜。」
系統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十幾度,滿滿都是不敢置信:「你說什麼?他不是徐輕暄,他是封凜?這個世界的主角封凜?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封凜?」
系統還從來沒這麼驚訝過,就算當初發現他把世界搞得一團糟,系統也只是發出爆鳴聲,但是絕對沒有現在這麼驚訝。
李清徊點頭:「就是他。」
這些系統更加著急了:「那怎麼辦啊?宿主你怎麼辦?封凜肯定是假死脫身,改頭換面來擺脫警員的追捕,現在你識破了他的身份,他會不會對你下手啊?不行,宿主你趕緊走,要是被封凜抓住就完了。」
李清徊輕輕搖頭:「統,我累了,我不想逃了。」
系統沉默了下來。
它知道自己應該苦勸宿主,讓宿主躲避即將到來的危險,可是它想到了宿主跟自己分享愛情時的喜悅心情。
那時候宿主多開心啊,就連說出來的話都帶著幸福甜蜜的味道。
它知道宿主是真心愛著徐輕暄的,也正是因為如此,當宿主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又是多麼傷心呢。
到底是多麼深的絕望,才會明知道接下來會遇到多麼可怕的事,卻還是說出「不想逃」這三個字呢。
333是沒有心的,可是就在這一瞬間,它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臟疼了一下。
這種疼很難描述,但是卻讓它非常不舒服,就連正在運行的程序好像都變慢了。
過了好一會兒後,333才說道:「宿主,我支持你的一切決定。」
*
李清徊在清晨重新回到了花市。
離開這座城市時,他曾經祈禱上天讓他幸福一次,但是上天並沒有聽到他的祈禱,依然跟他開了個殘忍的玩笑。
他愛了好幾年的男人,原來是個變態殺人狂,當初那個人吸引他的正直善良單純熱情,全都是不存在的。
那個人的名字是假的,面容是假的,過往是假的,性格是假的,就連對他的愛也是假的。
他就像是一個笑話,是一個小丑,是一個被耍的團團轉的傻子。
李清徊本來是想哭的,可到底他還是笑了。
只是這笑容要多難看有多難看,要多苦澀有多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