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扶硯忍著傷口牽扯的鈍痛,微微挪動身子,他抬手,掌心輕輕復住她垂落的額角,穩穩托住了她即將栽倒的腦袋。
他一直用手撐著,身體會扛不住,便用毯子一點點墊著膝蓋,讓她的腦袋側放在柔軟上面。
季扶硯靜靜的看了許久,久到天光大亮。
「表哥,你這是什麼姿勢?」顧燕之帶著荔城的救兵匆匆趕來,讓人在外面圍住驛站,自己和吳錚先進去查看,正巧便看瞧了眼前一幕。
季扶硯聞聲抬眼,指尖還護在南枝額前,嗓音壓得極低:「是蘇小姐為了照顧孤,一夜未睡,你現下小聲些。」
他語氣柔和,生怕稍大一點聲響,便驚碎了這片刻安穩。
但是南枝還是在這動靜里醒來了。
顧燕之剛俯身,長臂堪堪要將她攬起,南枝便緩緩睜開了眼。
看清眼前人的剎那,她眸中先是一怔,隨即輕聲喚道:「燕之……」
「你受傷了嗎?」她急著檢查對方的情況。
「就一點小傷,已經處理過了,你沒事就好。」
顧燕之鬆了口氣,來的路上他都已經想過了千百遍,生怕找不到她,還好,還好都沒事。
「我自己可以起來。」南枝正要站起,腿一軟,兩隻手同時朝她探去。
季扶硯扯著傷口也要接住她。
顧燕之皺了皺眉,迅速的將她扶起來:「還是我來扶著你。」
他的視線移動到睡得正香的林景行身上,對方還扯了毯子蓋著自己,眉眼看上去什麼苦都沒吃。
「她怎麼還睡得這麼香?」
顧燕之不解。
南枝解釋道:「她昨夜得了風寒。」
她走過去將人輕輕喚醒:「沒事了景行,可以起來了。」
林景行揉了揉眼睛,看見眼前一群人,立刻心虛的裝作啞巴。
顧燕之沒理她,拿著帷帽給南枝戴上:「我抱你出去。」
「這時候不怕影響你名聲了?」南枝知道他讓人守在門口就是怕其他人瞧見自己。
「只要你知道我是清白的就行。」
顧燕之抱起她,往外面走去,吳錚連忙在後面扶著主子。
南枝和他們分開走了,顧燕之怕她跟著自己,路上會遇上更多危險,便安排了另外一隊人馬。
林景行跟著她回了青山寺。
皇后娘娘一得知她回來後,連忙召見了她,知道季扶硯沒事後,捂著胸口舒了口氣。
她拉著南枝在身旁坐下,握著她的手愈發用力,語氣鄭重道:「你且好好歇息,明日咱們便啟程回宮,到時候本宮親自去跟皇上請旨,冊封你為郡主。」
說完,便讓南枝回去好好休息。
林景行問了句:「郡主很厲害嗎?」
「厲害倒是不厲害,不過是個旁人都想擠破頭的尊榮。」
「那姐姐和小侯爺準備何時成親?」
林景行記著顧燕之說過,回來就要成婚,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要看侯府什麼時候過來提親,你年紀還小,這些事你不用操心。」南枝看著她瘦弱的樣子:「等你再長大些。」
「我可不想嫁人,這嫁人都是吃人的。」
現代結婚就已經很痛苦了,更別說三妻四妾的古代了,到時候不得一天被氣四五次。
「嫁不嫁人都隨你。」
南枝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
回府後的第三日,侯府讓人來提親了,大紅禮盒抬了一長串,媒人披紅掛彩,笑意盈盈,只等進門遞上庚帖。
可儀仗剛在巷口停穩,幾名身著官服的衙役匆匆趕來,拱手道:「奉御史台令,此巷暫需清查隱患,閒雜儀仗一律繞行。」
隊伍進退不得,改道之後,不知從哪裡來了一群刁民,拿著髒水便往儀仗隊伍里潑。
「呸!貪官!」
「江南瘟疫還沒解決,憑什麼辦喜事!」
一來二去折騰半晌,吉日吉時早已錯過。
更何況一身髒污也不方便見人,提親隊伍只能尷尬折返。
「是誰在阻我!」
顧燕之氣得拿劍砍了桌子一角。
「你急什麼急,你們之間的婚約早就定下,沒人不滿意。」老侯爺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你又去請了賜婚,最多就是晚些,何必急著一時,今日或許是時機不恰當,改日再去也是可以的。」
「什麼叫改日!為何就我娶個夫人如此艱難!」
本來幾個月前就要成婚了,他去江南連阿棲的生辰都錯過了,現在好不容易從江南回來,又遇上什麼改道潑水,都是什麼些糟心事。
「來人,拿紙筆來,我要給阿棲寫信。」
顧燕之氣得要命。
……
「小姐,老爺請您到前頭正廳去呢。」丫鬟快步走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喜色,壓低了聲音道,「說是太子殿下路過蘇府,順便來謝您前些日子陪著皇后娘娘在青山寺祈福的事。」
南枝正低頭整理著藥囊里的草紙方子,聞言,起身理了理衣擺:「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正廳里爐香裊裊,兩人正在攀談中。
「這就是我家小女,不知太子殿下可見過?」蘇老爺笑了笑,朝著剛進門的南枝招了招手。
南枝和主位上的季扶硯對視一眼,他彎著眉眼溫和一笑:「自是見過的,孤過目不忘。」
「臣女參見太子殿下。」她低著頭說道。
季扶硯聲音清和:「蘇小姐不必多禮。」
說來,他此番前來還有些緊張。
如果不是多虧了她好心照料,這次回京恐怕是凶多吉少。
季扶硯的目光輕輕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專註:「此番勞你陪著母后前往寺中祈福,一路費心,孤今日路過蘇府,特來致謝。」
南枝客客氣氣應道:「臣女本分而已,殿下言重了。」
四目相對的一瞬,廳內一時靜了下來,只剩窗外微風拂葉的輕響。
他望著她沉靜的眉眼,前段時間裡驛館裡守在火堆旁的身影,又悄然在心底掠過。
蘇老爺仔細瞧了瞧,突然出聲說道:「天色不晚了,殿下若是無事,不妨留下來用膳。」
季扶硯點了點頭:「正巧孤之前聽燕之說過,蘇府廚藝一絕,留下來嘗嘗也未嘗不可。」
蘇老爺開懷大笑一聲:「小侯爺怎麼什麼事都和殿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