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格一向這樣。」季扶硯隨口道：「無妨，正好孤也愛聽。」
蘇老爺頓了一瞬，若無其事的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
他看向低眉順眼站在一旁的嫡女，心裡頭開始琢磨些什麼。
自己是過來人，活了三十多年，太子殿下這表現出來的態度，看上去不像是普通的表兄和未來表弟媳的相處方式，似乎是意有所指？
太子十九，從未有過通房妾室，如今倒是因為小侯爺這一層關係，主動和自己女兒交好？
這會對嗎？
原本蘇夫人想攜著三小姐一同去正廳用膳，被蘇老爺一口回絕：「太子是來感謝棲兒的，與旁人無干，你若帶著雅思去，讓人家怎麼看待我們家，見個關係就巴不得攀上去，還自詡清流世家呢。」
「老爺不讓去便不讓去，說教這麼多，聽著妾身心裡不舒服。」
憑什麼南枝可以入太子殿下的青眼，她家雅思長得標緻，若是太子看了，定會喜歡，沒準到時候能許個側妃噹噹。
「你的心思我還能不明白，回去吧，別在這丟人現眼。」
蘇夫人還是白月光時，蘇老爺心裡頗愛，但現在當了正妻這麼多年，那點濾鏡早就磨沒了，現在更喜歡的是年輕的妾室。
「那妾身回院裡了。」蘇夫人心裡清楚，自己年歲漸長，早已入不了老爺的眼，她也懶得再去爭寵討好，如今滿心滿眼只想著為自己的孩子打算。
季扶硯和南枝單獨相處了一會，也不算單獨，還有幾個丫鬟在。
望著離自己遠遠的南枝，季扶硯眼裡帶了幾分期許：「過幾日重陽，蘇小姐若有空，不妨與我一同去燈會看看？再叫上燕之一起。」
南枝輕搖了搖頭，婉拒道：「這些日子臣女要準備縫製嫁衣，就不與殿下小侯爺一起了。」
嫁衣雖可以上街鋪去買，讓繡娘縫製，但她更想自己親力親為，兩者意義不一樣。
對於她和顧燕之的婚事，南枝很早之前就開始準備了，想著出嫁當日她要穿什麼樣的衣裳，戴什麼樣的髮飾，婚後如何與夫君相處。
她心裡有顧燕之，自然是歡喜的，帶著念想。
昨日出了意外，沒能上門提親，但顧燕之給她寫了書信，說過兩日挑個好日子便重新來提親。
南枝自然是信他的。
「之前番邦進貢了一箱珍珠，母后分了東宮，我取來送你，你縫製在蓋頭上，定然好看。」
季扶硯說完，都能想像到她穿嫁衣時的樣子，只可惜，新郎不是自己。
不過也沒事，能看到她幸福就好。
南枝帶著幾分侷促：「殿下，這太過貴重了，臣女萬萬不能收。」
「無妨，你救過我的命，自是要好好感謝你。」
「可是殿下不是已經送過禮了嗎？」
季扶硯聞言輕笑，眉眼間是溫潤笑意：「我的命有那麼便宜嗎？」
他彎腰垂眸看向她，周身氣度溫雅如蘭，眼底藏著淺淡的溫柔，全然是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
「臣女惶恐，沒有這樣看輕過殿下。」
南枝連忙後退幾步。
「只是和你開個玩笑，不必這麼緊張，你我之間正常相處即可。」
季扶硯在心底輕輕的嘆了口氣，她還是拿自己當外人，說句話便草木皆兵，生怕得罪了自己。
自己平時看上去有那麼嚴肅嗎？
明明百姓都說自己最為溫和了。
「晚膳已經安排好了，殿下先請。」
南枝見春桃來報，鬆了口氣。
她總覺得和季扶硯相處，要提起十二分的心，生怕哪句話說錯了。
他雖然一直說不用太生分，但要真是哪些話讓他不高興了，南枝自然是要後悔萬分的，為了杜絕此類事情發生，還是小心謹慎為好。
太子之心，深不可測，尋常人莫要妄自揣測。
位高權重者所言，不必盡信，亦不必深究。
「哪些菜是蘇小姐和蘇大人愛吃的，可否推薦給孤嘗嘗？」季扶硯淡淡問道。
「我家小女不挑食。」蘇老爺轉念一想：「倒是臣有幾道愛吃的菜，可以讓棲兒給殿下介紹下。」
「殿下可以嘗嘗這道松鼠桂魚，是父親專門請的江南大廚做的，殿下嘗嘗是否和在江南吃到的味道相似？」南枝隨手挑了兩道。
她剛說完，便有小廝夾起最嫩的那一塊，放到季扶硯的碗裡。
他點頭道：「確實如燕之所說，味道很好。」
蘇老爺連忙道：「殿下謬讚了。」
他對吃食比較挑剔，所以府上廚師都是精心挑選的，自然不會難吃。
南枝介紹完後便不再言語，季扶硯暗暗記下了她讓丫鬟夾的幾道菜，想著回東宮便吩咐廚下學著那幾道菜式。
晚膳結束後，蘇老爺又留了留季扶硯，兩人在院子裡談論著朝堂要事，南枝作為內宅子女，不方便參與，便默默的跟在後面。
「蘇小姐怎麼看？」季扶硯突然轉身問道：「關於江南瘟疫一事。」
他語氣自然，像是真心想聽她的見解。
還沒等南枝開口，蘇老爺怕她丟蘇府面子，便直接說道：「棲兒只愛女工針線，殿下這般問，怕是問錯人了。」
「孤聽燕之提過，蘇小姐素來喜讀史論，並非只懂閨閣之事。」季扶硯目光坦蕩，他並不覺得南枝不懂這些。
只是這個世道沒有給女子發表意見的機會。
「殿下莫要高看臣女了，臣女確實很少注意這些事情。」
南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既如此，孤先前同母后提過，要在宮中開辦女子學院，若是辦成，孤想邀請蘇小姐前來就讀。」季扶硯語氣誠懇：「蘇小姐可願意？」
「棲兒今年已經十五了，更何況她已與侯府定下婚事，怎可去學院？豈不是於理不合。」
蘇老爺覺得不合適。
聽到季扶硯說的話，南枝心頭微震，只是面上依舊守著禮數。
「殿下厚愛，臣女心領了，只是如父親所說，臣女早已議親，怕是無緣入學院了。」
如果真要辦女子學院，她自是想去的，只是她的身份不允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