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侯府還沒提親嗎,一日未成,便可讀一日書。」季扶硯說道:「蘇大人不必擔心,哪怕成了婚,孤也可以破例邀請蘇小姐。」
他與南枝相識時日雖短,卻也能瞧出,她溫柔眉眼之下,藏著一顆不甘困於閨閣、嚮往學識與天地的心。
京中大多數世家小姐都是在家塾里上學,哪怕有夫子教導,那也是教女子三從四德、貞潔持家。
她能在無人教導的情況下,自學醫術,且有所成就,又會騎馬射箭,豈能與一般女子相提並論。
南枝抬起眼瞧了他一眼,季扶硯朝她笑笑。
……
早朝結束後,顧燕之就轉道去了東宮,往季扶硯書房一坐,越想越不得勁。
「這幾日我好好想過了,為何別人成婚那麼簡單,輪到我時,總有各種險阻,表哥你說,是不是有小人害我?」
沒有人害他,那老天也太不公平了,怎麼單單只針對他?
季扶硯筆尖停頓一瞬,緩緩啟唇:「莫要胡思亂想,不過是諸事繁雜,多了些波折罷了。」
「好事多磨嘛?別人好事怎麼不這麼磨。」
顧燕之就是覺得自己倒霉。
「成婚不一定是好事,你看京城有多少人家成婚後夫妻和睦的?」這京中大多人,不是婚後雞飛狗跳,就是假裝和睦,內院妻妾成群,季扶硯想來南枝這般好的女子,不應該和人爭寵。
「你的意思是我和阿棲成婚不是件好事?」
「孤可沒這麼說。」
「可你說的意思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顧燕之認為他說的不對:「我跟阿棲不同,我們是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又不是沒感情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巴不得十五歲就娶她了,怎麼可能和她感情不和睦。」
他十五歲的時候,阿棲才十二歲,要不是規定及笄才能成婚,他早就將人拐回家裡了。
「更何況我想過了,我不會再納其他妾室。」顧燕之說道:「我此生就和阿棲一人過日子。」
別人都沒有自己這麼喜歡阿棲,是不一樣的。
季扶硯淡淡道:「很多人成婚前都這樣說,你看鎮遠侯府的三公子,與正妻也是青梅竹馬,十幾年的情誼,當初鬧得京城沸沸揚揚,現在還不是納了四五房小妾。」
後面兩人和離,那女子與第二任夫君恩愛兩不疑。
說明青梅竹馬不一定就是好結局。
經歷了前頭的不堪,才會越發珍惜後來人。
「我才不是那陳狗!他就是裝的,沒成婚前我看他青樓也沒少逛,只是藏的好而已!」顧燕之是真心的,一心只有南枝。
「你怎麼知道他青樓沒少逛?」季扶硯蹙起眉:「你也同他們學壞了?」
他這樣怎麼配得上蘇小姐?
不像自己,自己就從來沒去過那種醃攢地。
「我是聽友人提起的。」
「人以類聚物以群分,你交的這些好友孤怎麼不知?」
「你又不是時時刻刻都在京城,而且我與他們也不好,只是表面好友,私底下我可沒有接觸。」
顧燕之喜歡熱鬧,誰都能聊上幾句,但他嫉惡如仇,他最討厭的就是那些喝花酒,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
他雖和對方有交集,但卻瞧不上他們。
「我不與你說了,我要回去準備提親了。」顧燕之登時站起身,帶著滿心篤定:「這次我一定要成功。」
他說完,季扶硯不經意問起:「日子定好了?是哪一日?」
「九月十五,那天日子好。」顧燕之從季扶硯書房裡順走了一塊上好的硯台:「這我就拿走了,正好送給阿棲。」
「你拿孤的東西送情意。」
「這怎麼了,表哥的就是表弟的,不用分這麼清楚。」
「是嗎?」他意有所指。
顧燕之聽不出來他語氣里的深意,點點頭:「當然了!」
東宮的東西可比他四處搜集來的珍貴多了,每次來他都不捨得空手,全掏空送給阿棲。
「孤知道了。」
既然表哥就是表弟的,那麼反之來說,表弟的也是表哥的,自然也就不用分得這麼清楚。
「這話可是你說的。」
「就是小爺我說的,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顧燕之!」顧燕之下頜微揚,眼底盛著少年人獨有的明亮,一身意氣風發,坦蕩又自信。
季扶硯見他離開後,放下筆觸,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那自己可要好好感謝他了,是他讓自己下定決心邁出這一步。
雖然說君子不奪人所好,但他可以不當這個君子。
畢竟君子也是別人強加給他的,他從來沒說過自己是個君子。
兩人還未成婚,自己做什麼都不算強奪臣妻。
比起來,自己反而還更有優勢,顧燕之雖有蘇小姐的喜愛,但自己有蘇老爺的支持。
顧侯爺還未逝去,顧燕之不能正式襲爵,始終是小侯爺,低人一等。
自己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唯一的儲君,沒有爵位的侯爺夫人和太子妃之位,孰輕孰重,想必自己能更勝一籌。
只是男女之情,季扶硯是第一次接觸,他需要好好籌謀。
難怪自己之前對男歡女愛不感興趣,原來他喜歡的是別人喜歡的,說來不道德,但確實誘惑。
「硯兒何必這般心急?」
皇后望著眼前身姿端方的太子,眸中帶著幾分不解與溫軟:「開辦女子學院一事,總要母后與你父皇細細商議,急不得的。」
「兒臣此番前往江南,親眼見了許多亂世中挺身相助的女子,她們未曾讀過一日正經書,卻比不少飽讀詩書的男子更堅韌勇毅,兒臣一心想早些為她們開闢求學之路,故而才會心急。」
季扶硯垂眸躬身:「就像蘇府大小姐,只是在家塾念過幾日書,便已捨身救過兒臣兩次,兒臣想著,若真有女子學院,讓她們能正經讀書明理,是不是便能有更大的天地,做更多的事。」
像南枝那般的女子,要是能讀好書,定能有一番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