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母后會和你父皇提的。」皇后輕輕抬手,內侍取來幾卷畫,徐徐鋪在案上,畫中皆是名門閨秀的容姿。
她抬眸看向季扶硯:「你看這些世家女子,品貌才德皆是上選。」
又頓了頓,話語中帶著試探:「你年歲已長,東宮不可久虛,可有中意之人?又打算何時,定下太子妃之事?」
他今年十九,再過一年便是二十,其他兩位皇子早已娶了王妃,生下了嫡子嫡女,唯獨他遲遲沒有定下婚約,先前是因為忙於公務,現如今總該將婚事提上日程了罷。
季扶硯面不改色,循規蹈矩地躬身一禮:「近來諸多事務堆壓,難以分出心神顧及婚事,還請母后容兒臣緩些時日。」
「你還想緩多久,你可知像你這般年紀,你父皇都有三個子嗣了。」
宮裡雖然只有三位皇子,但是各個嬪妃生下來的公主不少。
說來,他父皇在他這個年紀,都已經娶了正妃和側妃。
「兒臣還有事,就先退下了。」
季扶硯總不能和自己母后說,他喜歡上了一個不能和他回東宮的女子。
……
在顧燕之要上門提親的前兩天,南枝傳書信說要見一面。
顧燕之頓感不妙,本來想拒絕的,心裡又實在是想見她,只好打扮一番,在酒樓里與她相會。
「我此次邀你前來,是在談談我們的婚事。」南枝拿起筷子,給他夾了一塊東坡肉:「燕之哥哥,我們的婚約能不能推遲一年?」
她很久沒喊過自己哥哥了,顧燕之才高興一秒,聽到她後面的內容,嘴角立馬就放下來了,一臉的苦大仇深:「我就知道,昨天你給我傳書信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為什麼?是因為要開辦女子學院的事情嗎?」顧燕之知道這件事,當時就預感到了她要去。
「我不想瞞你,我也想去聽李學究的課,聽聽你們口中的經義文章,看看真正的學問是什麼樣的。」南枝聲音輕卻堅定,抬眸望著他,眼底沒有半分閃躲。
顧燕之心裡慌亂:「那我請李學究來專門給你上課好不好?你知道的,我想成婚想了很久了,我怕這一拖……」
不知為何,他總是擔心兩人的婚事成不了。
所以他一直催促,一直心心念念著,前有提親被阻,後有她要讀書,他總覺得這世間所有人都在阻撓自己的幸福。
「我知道讓你再等一年,你恐生出變故,顧府也不同意,可我想的是,先當為己,再為他人。」南枝放下筷子,語氣認真道:「我不願做個只懂操持中饋、困於內院的婦人,若連自己想走的路都不敢試,日後即便嫁與你,心中也會有憾。」
「家裡不同意我也會等你的,我不是不想等,我是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害怕,阿棲,我怕我們成不了。」顧燕之牽住她的手,臉上滿是惶恐。
南枝輕撫在他手背上:「我只會嫁你,你莫要擔心這些。」
顧燕之嘀咕道:「就不能成婚了去嗎?」
南枝聽到了他的小聲說話,溫柔的垂了垂眸:「那你希望看到我被別人指指點點嗎?」
她雖然不會被閒言碎語打擾,但是也不想聽到太多別人的閒話。
顧燕之抬眸:「當然不希望!我會護著你的。」
他知道不可能的,只是那麼一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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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年紀雖比她大,但她性格一向沉穩。
兩人相處,反而是她顯得更成熟些。
她教過自己的,作為夫君,要尊重妻子,若是不聽,她寧願嫁個能聽她話的寒門子弟。
顧燕之清楚她心裡的情意比自己少,也明白她作為女子的顧慮,當然不想讓她太為難。
南枝忽然傾身,在他唇角輕輕碰了一下:「那就這樣說好了,你去和顧府溝通,我就說你還想貪玩一陣,明年再成婚。」
軟而輕的一觸,像落了片溫軟的花瓣。
顧燕之整個人驟然頓住,連呼吸都快忘了。
方才還滿是委屈,現在亂了分寸,只剩下一片怔忡。
阿棲親他了。
「你拿我當藉口。」
「嗯,所以讓你別生氣。」
南枝摸了摸他的唇角,也有些羞澀。
這還是兩人第一次這樣,之前都從未逾矩,心裡莫名有些緊張。
「那我可以抱你嗎?」他很早就想抱她了,總覺得她柔軟一片,每次看著她都忍不住伸手,但又礙於未婚,只能保持距離,以至於自己每次見到她,明明想貼近些,卻又怕控制不住自己,只能遠離。
南枝看著他呆愣的模樣,羞澀褪去幾分,緩緩環住他的腰,將臉頰輕輕貼在他的衣襟上。
「燕之哥哥,就等我一年,好不好?」
顧燕之回抱住她,手臂收得很輕,悶聲道:「好,多久都等。」
南枝抿著唇悄悄笑了。
門外侍女輕步進來,垂首低聲稟報:「太子殿下恰好也在,他認出奴婢了,讓我進來通報一聲,問能不能拼個座。」
「表哥出宮了?」
顧燕之覺得挺新奇的,之前季扶硯不是待在宮裡就是待在南山別苑裡,很少出行,怎麼現在會想著上街來?
南枝從顧燕之懷裡退開:「既然殿下都來了,那就一起吧。」
她也不好意思拒絕對方。
「他來得可真不是時候。」
顧燕之還想再抱一會呢,難得阿棲肯鬆口。
「蘇小姐。」季扶硯一身素色常服,未著太子冠冕,烏髮僅用一支玉簪束起,更襯得面容清俊,他目光轉向顧燕之:「原來燕之也在。」
在門口,他只看見了春桃,倒沒瞧見侯府人,以為只有她在,沒想到還有個其他人。
「我和阿棲出來約會,表哥怎麼突然出來了?」
顧燕之想知道他出宮的理由。
「母后要催我立太子妃,出來討個清閒。」季扶硯淺笑著道:「沒想到這麼巧,遇到了你們。」
他聲線清和,目光落向南枝的那一瞬,便捕捉到了她頰邊未散的淺紅。
那是幾分未及褪去的羞怯,不是對著他的。
自己倒是來的正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