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燕之聽他說理由，忍不住笑話了他一句：「那表哥打算什麼時候立太子妃，總是這樣晾著也不是個辦法。」
「我自有辦法，不必你擔心。」
「不然我給你介紹吧，我先前在書院裡認識些世家子弟，他們家中都有妹妹，我去打聽打聽。」
「我的事情輪不到你來操心，你先顧好自己。」
季扶硯旁的姑娘倒是沒心思，對他身邊這位，那是滿腹的歡喜。
只是不知道他舍不捨得介紹。
南枝見季扶硯站了一會，連忙起身說道：「殿下坐下來歇息會吧。」
「還是蘇小姐貼心。」季扶硯坐下來，看向兩人問道：「今晚城中有花燈會，景致正好，你們可要一同去逛逛？」
他從未見過南枝這般模樣，不似江南初見時的鎮定從容，也不似尋常閨秀的端莊有禮，是藏著少女心事、染著情竇初開的軟態。
心上掠過幾分澀意，面上卻依舊溫和。
顧燕之想了想：「我們本來就打算去，不過表哥也要一起嗎？」
季扶硯微微頷首：「我一個人有些無聊，與你們一起正好。」
「可是你跟著我們，我跟阿棲如何相處？」
其實是顧燕之怕南枝有所顧忌，畢竟季扶硯位高權重，相處起來會有幾分不自然。
他不想讓南枝出去玩還顧忌這個顧忌那個。
季扶硯斂了下眸子，善解人意道：「沒事，可以自己一個人逛燈會的，你們不用管我。」
仔細聽，語氣里還落著一絲孤寂。
南枝突然想起京中傳言。
他待人溫和，但多是君臣禮數，極少有好友，除了顧燕之和他關係親切些外，似乎很少聽到他私底下與誰私交甚好。
作為太子，事事周全，但彷佛從沒有過尋常少年人的恣意與熱絡。
但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太子，眉眼間的失落，倒多了幾分煙火氣。
「殿下不如同我們一道去吧。」南枝說道。
季扶硯眼底掠過一絲光亮，輕笑一聲：「蘇小姐當真願意？」
她嗓音也溫柔：「我們本也打算出去走走，人多反倒熱鬧些。」
「那表哥你就跟我們一起吧。」顧燕之也沒什麼法子讓季扶硯離開，阿棲都同意了。
……
入夜後的燈會擠得水泄不通，河道兩岸人頭攢動，花燈如海，夜空被染得一片暖紅。
風裡飄著糖畫與桂花糕的甜香，顧燕之不動聲色地將南枝護在身側，生怕人潮將她衝散，目光幾乎沒從她身上挪開過。
耳他沒留意的是，身旁溫潤如玉的男子，視線也始終落在同一人身上，淡而靜，卻一刻未離。
南枝是未出閣的女子，怕被人認出身份，只能戴著帷帽。
三人站在燈海之中，氣質出眾，一眼便從人群里跳了出來，成了燈會裡一道格外惹眼的光景。
吳錚不遠不近的跟著，覺得很奇怪。
主子什麼時候喜歡人擠人了？他不是最不喜這般熱鬧擁擠的場景嗎？
最近真搞不懂主子的想法。
花燈有個舊俗，女子若有心儀男子，可贈手中花燈，對方接下，便是應了心意。
顧燕之特意讓府上木匠做了一盞精緻的花燈，早早便贈給了南枝。
南枝也為了回應他的心意，也從路旁的鋪面里買了一盞。
「這盞花燈如何？」季扶硯輕指了下牆上掛著的桃花燈。
南枝抬頭望去，下意識誇讚道：「季公子的眼光自然是錯不了的。」
「蘇小姐若是喜歡，我可買來贈你。」
「這……」
南枝僵住。
「表哥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顧燕之急了。
他什麼意思！什麼意思！什麼意思！
「怎麼？贈花燈有什麼寓意？」季扶硯偏過頭，語氣有些許茫然，像是當真不知這民間習俗。
南枝聞言一怔，隨即輕聲解釋：「寓意與贈香囊一致。」
說到最後，她耳根微微發燙，下意識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花燈。
季扶硯也紅了臉，戴著面具也能看出來紅到了耳根處。
「我…我不知道。」他難得露出幾分無措，目光下意識避開南枝，輕咳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自然：「抱歉了蘇小姐。」
顧燕之莫名其妙的鬆了口氣。
他就說嘛，表哥怎麼能有這種不堪的想法。
那一瞬間，他都沒反應過來，差點嚇到了。
「沒事的季公子，第一次逛花燈會，不懂很正常，日後公子便知道了，可將花燈贈與喜歡的女子。」南枝聲音裡帶著幾分善意的安撫，全然沒往別處多想。
季扶硯看著老闆道：「這盞燈我買下了。」
「好的公子！」
這可是店裡最貴的一盞花燈了！
竟等來了冤大頭！
「看公子是第一次逛花燈會，便宜賣，五兩銀子即可。」
老闆看他穿著不俗，又是初次，想必是哪位不知人間疾苦的公子哥，想著大宰一筆。
聞言，南枝蹙了蹙眉，知道對方在獅子大開口。
「季公子，我覺得還是算了，先去前面再看看吧。」
「哎呀，這做燈的木匠，當年可是在皇宮裡當差過，做的最好的一盞，寓意著桃花紛紛，必然與心上人兩情相悅！」
「是嗎？」季扶硯從腰間解下錢袋：「那我買了。」
他話說得乾脆，南枝縱然覺得這燈價虛高，也不好再開口勸阻。
她悄悄往顧燕之身邊靠，壓低聲音湊在他低下頭的耳畔：「你怎麼不攔著他些？」
顧燕之瞥了眼那漂亮的花燈，也壓著聲回覆：「你當他傻呢，他當然知道這價格不對，心甘情願罷了。」
他這位表哥，可不是什麼不知民間疾苦的太子，幾次微服私訪了，江南水患以及瘟疫，米麵糧油分毫差價，他都心裡清清楚楚，又怎麼可能看不出街頭一盞花燈的漫天要價。
南枝點點頭。
三人沿著河岸緩步前行，水面上早已飄滿了盞盞花燈。
他們尋了處僻靜的石欄，南枝用紙筆寫下自己的心愿。
寫完，她小心將字條折起，藏進花燈內側，放置在河面上。
「蘇小姐幫我拿一下花燈，我好提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