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透著詭異的安靜。
白日嚴禁喧譁吵鬧,在這一刻被徹底打破。
原本穿著整潔的女僕們、動作齊刷刷頓住,她們抬起頭,原本呆滯無神的雙眼,瞬間爬滿猩紅的血絲。
布料撕裂的細碎聲響起,不過短短數秒,女僕們徹底異化,她們死死地盯著黃毛。
安然著急也沒用,冷靜著道:「觸發鬼怪了,先想辦法趕緊解決這些npc吧。」
一旦觸發之後,正常副本規則下,要有人死在鬼怪手下,這一輪才算結束。
「跑!快跑!」黃毛轉身就拚命狂奔。
可女鬼女僕的速度快得詭異,她們雙腳離地,輕飄飄地浮在半空,破爛的裙擺掃過地面,帶起一陣刺骨的陰風。
整個宅邸都迴蕩著恐怖的追獵聲響,黃毛開始使用提速道具卡。
大叔一邊抵擋著女僕的進攻,一邊說道:「我就說他不要命的觸髮禁忌,原來是有這種道具!」
樓藏月趁現場混亂不堪,玩家們的注意力都在對付鬼怪身上,抬腿往城堡二樓走去。
找出羅伊的心愛之物。
羅伊喜歡什麼?
為什麼羅伊喜歡的物品需要偵探來找?說明他喜歡的東西他自己也不知道?
先要知道羅伊的性格,他的曾經。
樓藏月不喜歡和人組隊,正好那些僕人都朝著玩家去,注意力在一樓上,那麼樓上就有機會可以搜尋出線索。
麗莎夫人也只是說二樓主臥不能去,但是沒有說過不能上二樓。
南枝洗完澡羅伊已經消失不見了,但她也沒有放在心上。
一樓那些臭老鼠遲早是要解決的。
南枝裹了一身軟緞睡袍,長發發梢滴著水珠,順著白皙的脖頸滑進衣襟,留下一道淺淡濕痕。
室內燃著淡淡的香薰,燭火搖曳,她坐在梳妝鏡前,拿起膏體沾了一點,慢慢在腿上揉開。
燭火落在她臉上,肌膚透著淡淡的嫩色,白得近乎剔透,睫毛濕漉漉地垂著,帶著股欲色。
南枝敷完全身之後,穿上輕薄的長裙,躺在繁華的床上,往眼睛上覆蓋了一層香膏。
房間內響起一陣粗氣。
南枝皺著眉道:「羅伊?」
她敷香膏的時間還沒到,還不能摘下來,眼前是一片漆黑的,她看不到羅伊。
不過想想也不可能是別人,這個房間只有羅伊能進得來。
「那些老鼠解決掉了嗎?」南枝語氣嬌蠻道:「真是太吵了。」
她開始使喚對方:「過來給我按腿。」
「你在磨蹭什麼?」南枝語氣變得很差。
怎麼回事,他平時不是最喜歡了?
腳步聲在房間內緩緩響起,男人拖著身子慢慢的靠近她,眼神落在她白皙粉嫩的腿上。
他伸出手,掌心冰冷的觸感讓南枝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她微微顫著,裙擺也在搖曳。
南枝踹他一腳,踢在他的手心裡,反而被握住了纖細的腳踝。
「太冰了!你今天為什麼不泡熱水?」
她不喜歡冰冷冷的羅伊。
對方沒有發出動靜,只是動作很輕的揉了揉她的小腿肚,然後,吻在了她的踝骨上,粗重的呼吸逐漸在房間內響起。
南枝罵了句:「畜牲。」
又一腳踹了過去,很快另外一隻腳踝也被緊緊的捏住,濕潤滑過肌膚,從腳底竄起酥麻感,火熱的衝過脊骨直上大腦。
南枝身體不由自主的軟了些。
她嗓音變得軟乎了些,但還是帶著怒氣:「我讓你按摩,你在做什麼?髒死了你的口水!」
她不耐煩的動了動,裙擺則是越來越亂,開始往上蹭去,一雙長腿在青色的床單上格外白皙,讓人忍不住心生欲望。
「吵死了!」南枝又聽到了樓下的動靜:「羅伊你快點讓他們離開!又是一群廢物!」
她的腳踝被輕輕撫摸,對方安撫著她的情緒,像是在告訴她,不要再生氣了。
過了幾分鐘後,羅伊似乎離開了一會。
等十五分鐘到了,南枝摘下眼前的膜布,看著站在床邊的羅伊,他身上帶著陰冷的氣息,濕漉漉的水珠落了下來。
羅伊手指比著三,他洗了三遍澡,是乾淨的,沒有沾染那些老鼠的臭氣。
南枝將垃圾扔給他,翻了個身說道:「我要睡午覺了,不要煩我。」
羅伊看著她裸露出來的皮膚,眼神黏在上面,彎腰給她蓋上薄毯,將她摟在懷裡。
「別抱我你冰……」南枝覺得有點奇怪,他是剛剛去洗了熱水澡嗎?怎麼突然又變熱了。
她沒再說話,沉沉的睡了過去。
大廳里,黃毛死了。
「我剛剛看見你上樓了,是去找線索了嗎?有什麼發現嗎?我們可以共享。」大叔注意到了樓藏月前面離開一樓的動作。
「這樣吧,我先說,我發現這些人攻擊我們,並沒有讓我們死的意思,看來只要不是觸發者,就不會直接死去。」
說著,他們又鬆了口氣。
小米點了點頭:「我發現黃毛的死很奇怪,他被埋在了花園裡,嘴巴和耳朵都被割了下來,渾身長滿了紅玫瑰,是被吸血而死,是不是那位麗莎夫人做的?她不是最愛紅玫瑰嗎?」
樓藏月斂了斂眸子:「不是她,我在二樓發現了幾幅壁畫,上面是羅伊與麗莎相愛的過程,羅伊是個啞巴,但是後天的。」
看起來,他們非常相愛。
呵呵。
「那你說他的心愛之物會是他的聲音嗎?」安然合理猜測道。
既然羅伊本來是會說話的,那後來失聲了,所以性格開始變得孤僻,這聽起來很通順。
小米搖搖頭:「沒有這麼簡單,更何況聲音去哪裡找回來?找個八音盒嗎?」
「樓大佬,你身上有種香味。」安然說著正準備湊近,樓藏月往後退了退,他淡淡道:「我不喜歡別人靠我太近,可能是去二樓沾染上的。」
大叔嗅覺靈敏:「是麗莎夫人身上的味道。」
樓藏月包裹得嚴實,脖頸藏在高領之下,只露出一雙架著細框眼鏡的眼,沒什麼情緒。
身形清瘦挺拔,肩線利落,混在人群里竟莫名帶著幾分少年氣,安靜又疏離。
他自始至終沒露過半點真容,沒人見過他長什麼樣子,也沒人敢湊上去掀他的遮掩。
玩家們只知道他很厲害,一個人通關過很多S級副本,所以一開始看到他也在這次的副本中,其他幾位玩家都鬆了口氣。
還好不是廝殺本,是合作本。
不然他們全部人都得死在樓藏月的手下。
「現在已知信息是,觸髮禁忌便會有人死亡,所以等會都安靜點,至少今天不能再死人了。」樓藏月鏡片後的目光平靜掃過全場,淡淡一眼,便足以讓他們不自覺安靜下來。
「城堡很大,六個人分成四組,每個人在不同的領域搜查,我一個人一組,二樓留給我。」
另外五人點頭。
樓藏月通關過那些S級副本,道具比他們這些人要厲害一些,自然危險的地方他去更合適。
南枝是在羅伊的親吻中醒來的,她推開了緊緊擁抱著自己的人。
她得去警告那些老鼠了。
樓下大廳里,管家將剩下的玩家攔在原地。
他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神態,緩緩開口道:「各位貴客,房間已經收拾好了,現在就讓傭人帶你們去休息,別忘了五點半來餐廳用餐。」
「嗚…」
小米剛想發出驚訝聲,立刻便被一隻冰冷的手給死死地捂住。
樓藏月沉眸道:「不要吵鬧。」
他們在三樓拐角看見了一個紅裙跳舞的女人,小米嚇了一跳,差點就叫出聲來了。
安然小聲問道:「那是麗莎嗎?」
看上去有些不像。
大叔仔細的看了看:「不是她吧,麗莎是優雅的高高在上的,這個女人有點詭異。」
樓藏月認出了對方,但是他沒發表看法。
「里奧管家,那人是誰啊?」
「是麗莎的妹妹,她從小喜歡跳舞,早年受到驚嚇後,便這樣了。」里奧提醒她們:「你們如果見到她,請不要隨意接近她。」
大叔順勢問道:「什麼驚嚇?方便說嗎?」
「這與你們無關,不要亂打聽。」里奧管家扯著嘴角笑了笑:「你們只需要趕緊將羅伊先生的心愛之物找到。」
看著管家僵硬的笑容,幾人心裡都沒底。
這都過去半天時間了,什麼可用信息都沒有,大叔看向站在最後面的樓藏月,對方倒是有信息,只是不願意告知他們。
安然注意到樓藏月的眼神一直落在女人裸露出來的腳上,似乎有些異樣。
女僕將他們一一送到房間內。
安然謊稱與大叔是情侶,兩人住到了一起,在這種副本里,有時候兩個人會比一個人安全很多。
「美麗的小姐,地上冷,需要穿鞋嗎?」樓藏月手裡提著一雙紅色的高跟鞋,語氣似乎是笑的。
對方似乎聽不見他說的話。
但是感受到有人的靠近,南枝歪著腦袋回頭,一滴眼淚從眼角落了下來。
樓藏月快速用手接住,落到了他的掌心裡。
他服務意識很強:「需要我為您穿上嗎?」
南枝沉默的轉過頭,繼續在走廊跳舞。
樓藏月並沒有離開,站在旁邊看了很久。
副本還沒有任何進展,大家都不敢休息,生怕一睡著就出事了,便又搜查了一遍三樓。
小米看見了麗莎的妹妹掐著樓藏月的脖子,越掐越緊,但是對方卻沒有任何反應。
像是…在看著女人玩鬧一般。
南枝鬆開了手,還沒有到時間,她還不能對這些老鼠發起攻擊,只能再忍忍了。
她轉身回到了房間內。
隨著房門關上,小米看見大佬抬起手腕,將掌心靠近鼻腔,似乎在聞什麼味道…
那滴不屬於他的淚早已被體溫焐熱,混著她身上淺淡的氣息,被他一寸寸吞入肺腑。
樓藏月靠著房門,抬頭看了一眼角落。
小米知道自己被他發現了,伸手打了個招呼,慢走過去,便發現他轉身下樓了。
這年頭大佬的脾氣都是這麼古怪的嗎?
不過經歷過輪迴遊戲,大多數人早就開始心理變態了,包括他自己。
羅伊替南枝洗乾淨她的手,眼裡寫著,下次不要再碰別人了,讓自己來。
他低頭親了親南枝的掌心,喟嘆一聲。
南枝挑起他的下巴,眸底全是不屑:「你是畜牲嗎?為什麼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她像個高貴的天鵝,平等的瞧不起所有事物。
羅伊微微頷首,跪在她的腿邊。
「我的玫瑰花缺養料了,開得不夠鮮艷,我不喜歡。」南枝唇角揚起一抹惡意的笑容:「要像血一樣紅才行。」
羅伊點點頭。
夜色逐漸黑下來,南枝坐在餐桌上,表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心裡噁心和這群老鼠共餐。
她想讓刀叉狠狠地扎進他們身體裡,聽到他們的尖叫、害怕。
「尊敬的麗莎夫人,為什麼羅伊先生不和我們一起用餐?」安然禮貌的問道。
為什麼每次出現的都是南枝?
「我說過了,我先生性格孤僻,不喜歡和你們一起共進晚餐。」
要死之人總是廢話很多。
安然切了塊牛肉,繼續問道:「我聽管家說您還有位妹妹,她不需要吃飯的嗎?」
南枝耐心已經到了極點:「她害怕生人,傭人會上樓給她送飯。」
樓藏月出聲了:「用餐時發出聲音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希望麗莎夫人不要怪罪我們。」
「當然不會。」南枝吃得很少。
「麗莎夫人留步,您身體不舒服,我之前學過幾年的醫,希望能給您看看。」樓藏月叫住南枝,像個紳士一般伸出手。
里奧攔在南枝面前:「多謝您的好意,只是莊園裡有醫生,不需要您幫忙。」
樓藏月遺憾的嘆了口氣:「其實我只是想多看看麗莎夫人美麗的容顏。」
里奧臉色白了白。
等到南枝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樓藏月抬腳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時鐘指向了八點鐘,整個城堡陷入了詭異,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現在三樓,帶著濃郁的玫瑰香氣。
它破門而入,沙啞粗糲的聲音響起。
「是誰給你的膽子——」
「敢覬覦鬼怪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