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這樣說人家。」南枝輕輕的搖了搖頭:「人家好歹救了你姑姑的命,人一生只有一條命,是多少錢都買不回來的。」
「可是給了他錢還賴在周家不走,聽我哥哥說他還會偷東西去賣!想讓我姑姑認他當養子!還跟我哥哥搶學校第一!」
顧鏡越講越氣憤。
南枝覺得他大概是誤會了。
「他可能有自己的難處。」
「他有什麼難處!他的生活費!學費都是我姑姑給他的,他還一點都不知道感恩…」
「姐姐你不要被他的那張臉騙了!」
顧鏡絮絮叨叨吐槽了一大串,眼神帶著期待,就等著南枝表態,跟著自己一起貶低陳嘉言。
「可是他沒對我壞過。」南枝看著他氣紅的臉:「如果他真的很討厭,那你就不要理他了。」
「我才沒理他,我都是欺負他!」
顧鏡看不慣的人就要往死里欺負。
說著,他腦袋裡閃過一絲惡作劇般的念頭,眼珠輕輕一轉,側頭看向身側的南枝:「姐姐我去給你準備表演節目。」
南枝小聲勸阻:「你別亂來。」
「我不會亂來,你放心。」
顧鏡喝了口飲料,興奮的跳下高凳,邁著步伐往落地窗外的泳池走去。
南枝抬眼,目光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望向他離去的背影。
眉峰蹙起,唇瓣抿著,一副生怕他真的做出過分事情的模樣,看上去滿心的不安。
她沒有出聲攔住顧鏡,等待著接下來的鬧劇。
顧鏡沒有讓她等太久,他指使著幾個富二代將男生騙到泳池邊,把紅酒潑到他臉上。
「好髒啊,下去洗洗吧!」
「是啊,洗乾淨了才配待在周家哈哈哈哈」
隨著聲音落下,有人狠狠一推。
撲通——
泳池炸開水花,男生栽進泳池裡,他似乎是不會游泳,開始在池子裡瘋狂的掙扎拍打。
周圍的人看見了,只當作無事發生,撇了一眼就繼續和朋友們嬉戲打鬧。
看著男生慢慢的失去力氣,落入水底,南枝猶豫了兩秒就立刻跳入水中。
冰冷的池水裹住四肢,不斷地往鼻腔里猛灌,屈辱、難堪,還有長期寄人籬下積攢的絕望一瞬間將陳嘉言吞沒。
就在意識快要渙散的瞬間,一道纖細的身影猛地俯到池邊。
是她。
南枝努力的睜著眼睛,攥住了他的手臂,將他往上面扯,因為無力,她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
下一秒,一聲撲通。
周圍刺耳的哄鬧聲驟然停住。
周煜潛入水底,摟著南枝的腰往上游,他相當於是一拖二,先是將南枝放在泳池邊,又扯著陳嘉言的手臂,扔到一旁。
此時此刻,他神色冰冷得可怕,周身的低氣壓開始往外發散,他冷著聲道:「誰幹的?」
旁邊有人開口甩鍋:「不關我們的事,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我說是誰把陳嘉言推下去的?」
今天這種場合,他們還搞這種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戲,是想找死嗎?
顧鏡躲在別人身後,臉色慘白。
周煜一眼鎖定在他身上:「給我滾出來。」
「我只是和他開個玩笑,不是故意的,表哥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凶?」
顧鏡小聲的說道。
他怕死了。
早知道就不這樣玩了。
平時自己搞陳嘉言他都不會生氣的,頂多就是警告自己一兩句,哪知道今天會這樣。
而且他也算是不知道姐姐會跳下去救人。
「李伯,將顧鏡帶到二樓書房等我。」周煜這會擔心的還是南枝,沒空料理他。
他快速的掃視了一圈站在池邊的富二代。
幾個人被他視線掃過,縮了縮脖子,神色一點點僵在臉上,誰也不敢先開口。
「跟他沒關係,是……」南枝話還沒有說完,周煜瞪了她一眼:「你也不准說話了。」
然後彎腰將面色蒼白的她抱起,從服務生手裡拿過毛毯蓋在她身上。
「誰讓你下水救人的?你自己的身體幾斤幾兩不知道?」
她身體不好,經常畏寒怕冷,容易發燒感冒,現在雖然已經入夏了,但泳池裡的水還是冷的,更何況莊園裡有露天空調。
這要是生病了,周煜得被她氣死。
「帶陳嘉言去處理一下。」
周煜離開前還特地吩咐了一句。
他對陳嘉言並不喜歡,但也談不上討厭,對於陳嘉言在周家受的那些欺負,他知道,有時候鬧得過分了他會出面制止一下。
沒想到今天差點出了人命。
南枝低著頭,緊緊的抱住他的手臂,被他身上滾燙的氣息燙了一下,身體微微顫抖。
「是我自不量力,你別生氣。」
「知道自不量力為什麼還要去救?這麼多人,你不會讓別人去救嗎?」
周煜忍不住聲音大了起來,看她在懷裡微顫,又忍不住嘆了口氣:「我沒凶你,你別怕。」
南枝小聲嗚咽道:「你怎麼知道我沒問,他們都冷眼旁觀的站著聊天,壓根就不當回事。」
「那男生不會游泳,我要是不救他就死了。」
她像是害怕極了,縮了縮身子:「周煜,你們這裡的人好可怕。」
「他們明明知道他不會游泳,推他還不救他,其他人也像沒看見一樣,冷血的像個動物。」
南枝閉上眼睛。
「我為什麼救他,因為我也是他。」
「他家庭普通,出來兼職卻被你們這樣捉弄,如果要是換作是我呢?我也在餐廳當服務員,我也怕發生這種情況沒人救我。」
說完這句話,她像是耗盡了力氣一般,臉色愈發蒼白,身子搖搖欲墜。
周煜望著她執拗的模樣,心跳停滯了一瞬,她沒想過她是這樣想的。
那時候她該有多麼驚慌失措,又是怎麼說服自己下定決心跳進泳池救人,明知道自己身體虛弱,卻還是這樣善良的不顧一切。
周煜後悔剛剛的語氣太生硬了。
「對不起。」
「我沒站在你的角度想過,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你別害怕我。」
南枝不想和他說話。
真是謝謝這群賤人,給了自己表演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