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下後,唐寶珠時常半夜獨自在院裡,面向皇宮方向眺望,拳頭緊攥,唉聲嘆氣。
唐父唐母更是因此「氣急攻心」,昏迷過去。
唐寶珠素有孝順的名聲,她前往皇宮求情,希望陛下寬佑一些時間。
但陛下反而下令讓她即刻啟程。
無奈,唐寶珠只能留下夫郎與孩子在京中照料父母,一個人趕往江南。
「哦?那皇帝老兒果真如此無情?」
自從毒死了上任巡撫,江南一帶的豪強們便緊繃精神,一個個暗探派人京城,就怕皇帝突然要下狠手。
但等啊等,沒等到皇帝下手整治,他們反而被皇帝當成了處理大臣的髒手套,如今竟公然派大臣來這邊送死。
「依我看皇帝就是怕了,咱們這麼多家族聯合在一起他能如何?」
「這位新來的巡撫,要不要和之前一樣。」一人用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劃了下。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就不信這位唐大人不恨皇帝,依我看可以拉攏他。」
一位新加入的家族族長看著上方說的紅光滿面的大人們,試探問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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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大人為什麼不懷疑這人是皇帝派下來的探子?」
上面的幾個人一愣,然後哈哈大笑。
「你呀,還是太年輕了。」
「這位唐大人的名聲可是響亮的很,她的孝心傳遍全國,先不說皇帝對她的刻薄,單單她的父母因此生病,便足以讓她與皇帝離心了。」
「而且這位唐大人能力卓越,短短几年就將太原府拉拔到那種地步,在那邊與許多將軍有香火情,皇帝如今將她派到咱們這邊,就是想讓我們動手,挑撥咱們與那些武蠻子的關係。」
「如果她真的死到了江南,咱們才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那人越說越覺得有道理,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這皇帝老兒忒毒,如此說來咱們不僅不能動手,還要好好保護這姓唐的。」
「你們說,皇帝會不會自己派人下手,將姓唐大死栽贓到咱們的頭上?」
與此同時,皇宮。
唯一知道真相的太子,也有些不解地望向自己父皇。
「父皇,您難道就不擔心唐大人叛變嗎?」
皇帝撫了撫鬍鬚:「你啊,還是要多學學識人術。」
「帝王要對一切懷有疑心,但不能因為這些疑心就讓忠臣離心。」
「唐寶珠的忠心毋庸置疑。」
他拍了拍太子的肩,循循善誘。
「何況,為了保護唐愛卿的安全,朕給了他十五個暗衛。」
「這既是保護,也是監視。」
太子若有所思點頭。
皇帝走到案前,半是打趣半是囑咐,眯起眼睛道:
「唐愛卿可是因為與你相交過密才被貶的,你可不要忘記善待她的家人。」
「照顧好唐愛卿的夫郎兒女還有父母,讓她無後顧之憂。」
說到這兒,太子鄭重了些:「兒臣遵旨。」
唐寶珠在不少眼線的目視下,以巡撫的身份來到江南。
抵達後,並不像從前那樣兢兢業業,反而將自己關在府內,醉生夢死。
當地豪強們便更加放心了。
江南六族三十八家,參與進毒殺大臣的足足便有兩族十二家,其中兩族指的是世家大族吳興沈氏、洞庭席氏。
唐寶珠到江南的第二月,洞庭席氏牽頭,為她舉辦了一場歡迎宴。
宴上,唐寶珠來者不拒,一杯接著一杯,很快雙頰通紅,眼神朦朧,看起來已經醉了。
沈氏族長與席氏族長對視一眼。
沈族長率先起了個話頭,只見他左手捏著玉佩,右手又給自己灌了杯酒,將酒杯重重的放到桌子上,發出一聲響:
「老夫早已聽過唐大人孝心感天動地的故事,為此深深欽佩,不知老夫可有幸拜見令堂令尊?」
唐寶珠酒杯砸到地上,她赤紅著眼睛站起來,仰天長嘯一聲,「爹啊,娘啊,兒對不起你們啊。」
說著,還發出一聲嗚咽,然後面朝北方,手指著那邊,眼神狠厲:「都怪,都怪……」。
貼心的丫鬟趕緊上前安撫,又對著沈族長歉意行了一禮:「沈大人勿怪,我家大人她心裡苦,不是故意失態。」
沈族長臉上悲痛點頭,實則眼冒喜色,對著席族長微微頷首。
席族長接話道:「這有何妨,唐大人還是要保重身體啊。」
最後,以唐寶珠口不擇言,說了些對京中暗藏怨恨的話結束。
第二日,席家帶著重禮拜見,唐寶珠盡皆收下。
短短10日,唐寶珠便收穫十二萬銀票,送到她這兒的金銀珠寶更是世所罕見。
江南豪強們有了新任巡撫口不擇言對皇帝怨懟,還拿捏著她貪污受賄的證據,自此對她漸漸放心下來。
唐寶珠更是在一次幫忙出謀劃策後,被沈、席兩家接納。
這樣的日子逐漸過了一年。
一個在平常不過的艷陽天,萬里無雲。
黔首們埋首勞作,商販們吆喝叫賣,豪強們為又一次與皇帝隔空交手成功而慶祝。
歌舞昇平,絲竹管弦好不熱鬧。
甚至遮掩住鐵騎兵戈。
「巡撫大人有命,一個都不能放走!」
聽著將士鐵血的聲音,才有人意識到什麼。
「是那姓唐的?」
「她是皇帝的人?」
唐寶珠拿著先斬後奏的聖旨,腰配尚方寶劍,在主犯關押的情況下,江南依舊染血一月。
直到將所有犯人清點,又帶著豪強貪腐證據、鹽課積欠情況、參與上任巡撫毒殺的名單,讓人將這些浩浩蕩蕩送回京城,交由皇帝處置。
唐寶珠則暫且留下,安撫江南百姓及安分守己的世家豪強。
這一番動作,眾人皆驚。
直到唐寶珠又在江南待了一年,朝廷才將她調回京城,江南眾多家族鬆了口氣。
「夫人,你有沒有事?」
沈永年心裡一直擔憂,但又怕壞了事不敢仔細問,如今唐寶珠車馬還沒入京,他便騎著馬趕往郊外,在這兒上了唐寶珠的馬車。
唐寶珠伸開雙手,任由他檢查:「放心吧,你家夫人不傻。」
沈永年繃著臉,眼圈有些紅:「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
「嗯。」唐寶珠雙目含笑。
「都聽咱們三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