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過來,耳邊全是男人女人們嘰嘰喳喳的聲音。
一秒清醒過來,這些如同隔世的聲音也清晰起來。
「珠珠啊,就當娘求你了,你那死鬼丈夫是個命薄的,如今大郎不過7歲,二郎也才3歲,娘知道你願意拉扯他們長大,但娘捨不得我兒吃這苦啊!」
「是啊妹妹,你一個女人單獨拉扯兩個小子長大多辛苦,就當為了安爹娘的心,你就同意再嫁吧!」
「嫂子,是我們桂家對不起你,如今你已經為二堂哥守了三年孝,你要是願意帶著兩個孩子再嫁,咱們桂家絕不阻攔。」
唐寶珠感受著這具身體裡的怒火,將這具身體要脫口而出的那句「都給我滾」趕緊止住。
她開始接收記憶。
原主是一個農家女,家裡不算貧窮,有幾十畝良田,在十里八鄉都算是富庶的人家,養包括原主在內的4個孩子綽綽有餘。
上面3個哥哥,原主是父母千求萬求來的女兒,便特意請了秀才,取了寶珠的名字。
長到15歲,對隔壁村裡的桂平一見鍾情。
可桂家家貧,在隔壁村也是外來的人家,整個族裡都沒幾戶人,父母擔心原主嫁過去過得不好,不想同意。
但在原主要死要活的懇求下,最後還是滿足她的心愿。
嫁過來第1年,原主16歲,誕下了大兒子桂天驕。
好景不長,沒有四年,丈夫桂平在河邊失足落水。等發現時,人已經浮腫一片,再沒救活的可能。
原主受不了昏迷,等再醒來時,就被告知自己腹中有丈夫的遺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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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下了這個兒子,又讓讀過書的大哥給兒子取個好名字,叫桂天瑾。
如今正是原主守完三年孝的時候。
她不過22歲,父母不願看見自己這麼年輕的女兒活生生的後半輩子都要守活寡,幾次三番來勸原主再嫁的事。
害怕原主是覺得對不起桂平,還特意讓桂家的其餘人來跟著一起勸。
將前20年來的記憶細細整理,又囫圇吞棗地看了看後幾十年的記憶,不過是含辛茹苦拉扯兩個兒子長大,兩個兒子各自成才,但都是不孝子的白眼狼日常。
她沒有再繼續回憶梳理記憶,如今重要的是應付眼前的催婚。
唐寶珠眨眨眼睛,低著頭道:「我同意了。」
「兒啊,你就多為自己想想吧!」
「你才與桂平相處多久?難道就為了這幾年工夫要耽誤自己一輩子?」
楊翠妮勸說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珠珠,你說什麼?」
滿臉欣喜地拉住唐寶珠的手:「你剛剛是不是同意了?啊?你再和娘說一遍?」
這是她們第三次來勸,前兩次最後都被女兒給趕了出去。
楊翠妮其實也已經有些心死了。
但因著心中的母愛,還是求著人上門幫忙勸說。
「娘你沒聽錯,妹妹她就是同意了!」唐寶珠的大哥唐長康滿是欣喜,也顧不得妹妹怎麼突然變了主意,趕緊接下話頭,將這事情給定下。
唐寶珠抬起頭,露出她那雙滿是悲戚的眼睛。
向來堅強的人如今滿眼淚水。
她哽咽著:「娘~」
楊翠妮瞬間心痛,她緊緊抱住唐寶珠:「我的兒啊,是不是誰欺負你了,你給娘說,娘帶著你三位哥哥還有十多位堂哥去討說法!」
「是啊妹妹,你說誰欺負你了,我看誰敢!」唐長康也跟著附和,邊說時眼神死死盯向幾個姓桂的人,磨刀霍霍很是凶戾的樣子。
驚得姓桂的人連連擺手,示意不是自己,他們什麼都沒做。
唐寶珠淚眼婆娑,泣不成聲:「我昨晚上做了個夢。」
她從楊翠妮的懷裡掙紮起來,顫顫巍巍向前走。
前方的人都避讓開。
走到門前,唐寶珠倚在門欄上,向著天空遠眺。
後面的人只能看見她單薄的、顫抖的背脊,看起來很是傷心。
「我夢見大郎和二郎都長大了。」
「大郎做了將軍,二郎也當了官。」
「這是好事啊!」桂平的堂兄弟眉飛鳳舞,拍了拍大腿,「堂嫂,這都是您的功勞啊。」
旁邊他媳婦杵了他一下,讓他閉嘴。
唐寶珠猛地轉頭,目光幽幽刺向他:
「是好事,他們一個個去了京里享福,就剩下娘老子我一個人苦苦守著這個家,連飯都吃不飽。」
「他們一個個的有了媳婦忘了娘,嫌棄老娘我啊!」
堂兄弟訕笑,在眾人目光中,拍了拍自己嘴:「那都是夢,夢是反的。堂嫂你放心,大郎、二郎以後肯定孝順你。」
楊翠妮則是一臉心痛,上前拉住唐寶珠的手:「我的兒啊,你的命咋這麼苦呢!」
「娘啊——」
「我的命咋這麼苦啊!」
唐寶珠也轉頭抱著楊翠妮痛哭。
等聲音哭啞了,唐寶珠才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目光堅定,看了看楊翠妮,又看了看唐長康。
「所以我想明白了。」
「以後養老靠不了大郎二郎了,我還得有其他兒子呀!」
楊翠妮雖然覺得夢當不了真,但女兒想明白了是好事。
私心裡想讓女兒再嫁個人,有個伴的。
她連連點頭:「我兒聰慧,是這個理。」
「珠珠呀,你想找個什麼樣的?」
楊翠妮趕緊問道,生怕過了今日,女兒又反悔了。
唐寶珠眼神幽幽,「我要找個厲害的,越厲害越好,不拘年齡。」
本來覺得只要女兒不再找個桂平這樣又弱又窮的就滿足了的楊翠妮猛地一噎,身後的唐長康也深吸一口氣。
女兒/妹妹這是被氣昏頭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