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桂馬,你們在嗎?」
「村裡頭來了輛馬車,看起來有來頭的很,如今正往你們弟妹家去呢!」
「哦,對了,那馬車外有一個人眼熟的很,好像是唐成安那小子。」
原本在做飯的王春草急忙擦了擦手跑出門,悠閒躺在椅子上的桂馬也猛地站起身。
兩人並肩而行。
「是不是弟妹回來了?」
「難道弟妹真攀上了貴人?」
桂馬心中懊惱,若真的是這樣,那他當初就不應該把天驕、天瑾兩個侄兒趕回去的。
馬車走得慢悠悠的。
村里人尋著熱鬧,很快就圍了兩大圈人。
等他們真真切切地看到,從前與他們說笑的唐寶珠從這輛華貴的馬車上下來,都沒忍住驚呼出聲。
「你看到了嗎?唐嫂子身邊還有丫鬟攙著,像極了城裡的貴人。」
「我早就知道了,唐嫂子長得就不像咱們村里人,遲早有出息的那天。」
「這是雞窩裡飛出了金鳳凰咧。」
桂馬瞪大眼睛,右手杵了杵媳婦,朝著她使了眼色。
王春草瞪了丈夫一眼,然後笑著往前:
「弟妹!哎呦,你可算回來了,擔心死我了!」
她就要如往常一樣挽住唐寶珠的手,但卻被幾個壯漢擋住路。
唐寶珠微微一笑:
「春草你別介意,我大哥和姐姐擔心我遇到危險,說讓我不要接觸任何人呢,還特意給我派了這麼多侍衛來,就為了保護我安全。」
「我說不用,但他們偏要給,你說這事鬧的!」
這番看著是抱怨實則在炫耀的話,讓場上的人都有些牙酸。
王春草臉上的笑都少了些,她道:「你大哥和姐姐?」
唐寶珠的大哥她知道,十里八鄉少有的童生,但她有姐姐嗎?
唐寶珠也沒解釋的意思,她看了看周圍:
「我家大郎和二郎呢?」
「咋這麼多人都來了,就是沒看見他倆的影子?」
桂家的幾人臉上訕笑,面面相覷。
村里其餘人家則帶上了看好戲的模樣。
桂馬暗道不好,他看著村里最愛說閒話的那幾個大爺大娘,在他們站出來前,趕緊湊上來。
「弟妹你有所不知,天驕他要死要活說不想住我家了,沒辦法我只能將他送回來。」
「沒想到這小子自己在家裡待了幾天,又非要鬧著去找你。」
「如今啊,應該是到你娘家去了。」
說著,他還裝模作樣地搖了搖頭:
「弟妹呀,從前是哥哥我誤會你了。天驕這孩子果真難帶,脾氣怪得很,怪不得他往後會做出那種事呢,哎!」
說完這話,朝著身後的兄弟們瞪了一眼。
另幾個桂姓人忙不迭地站出來附和這話。
一言一語都將責任推了出去,說明了桂天驕是自己要走的,不關他們的事。
唐寶珠疑惑:「大郎他膽子這麼大?」
桂馬幾個低著頭不語。
她悻悻揮了揮手:「諸位先不聊了,我要先去找大郎二郎,別出什麼意外。」
唐寶珠帶著下人丫鬟進了院子,去收拾行李家當。
這次離開,估計很久都不會再回來了。
唐成安與幾個侍衛則守在院門口。
大家默契地找上還算眼熟的唐成安套話。
被所有人捧著,再加上唐成安也不覺得這事不能往外說,幾句話就把他妹妹如今的身份說了出去。
「都尉大人你們知道不?這可是正四品的官!」
「如今我家妹子,就是都尉大人親認的妹妹!」
周圍的鄉親們呲牙捂嘴,傳來或高或低的驚呼聲。
「這,這麼厲害?」
「唐嫂子真有福氣。」
說話間,唐寶珠帶著丫鬟們回來了。
畢竟桂家窮,屋裡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將貼身的那些衣裳收走,免得被人用來做混帳事。
其餘的留下來就行。
她徑直上了馬車。
「弟妹,不多留一會?」
王春草在桂馬的示意下上前挽留。
唐寶珠笑著擺手:「不了不了,我大哥和姐姐可還等著我回去呢,這一趟過來就是為了接大郎二郎。」
「既然他們不在這,我就回娘家一趟。」
在眾人或驚嘆或羨慕的目光中,馬車悠悠地離開了村子。
一位陸家嬸子看著失神的幾個桂家人,沒忍住哂笑一聲,揚聲道:
「看來這人吶,各有各的命數。有的人富貴就在眼前都抓不住,沒準啊是平日裡惡事做多了!」
她這話極有指向性。
村里人都用意味不明的眼神掃向幾個姓桂的人。
桂平幾人成功黑了臉。
但也不好爭吵起來,畢竟他們都是後來的,平時面對村裡的大姓,還是多以忍讓為主。
只能轉身離開。
與此同時,陸家村山腳下。
這隻有零零落落幾戶人家,或是因為家裡錢資不足,或是因為在村里不受歡迎,只能在偏僻處建房。
這的一間房子裡。
一位看起來六七歲大小,頭髮枯黃、身形瘦削的小女孩幽幽轉醒過來。
「嗯哼。」
她先是發出一聲悶響,然後沒忍住咳嗽幾聲。
門外聽見動靜的婦人趕緊進來查看情況,「三娘,你咋個樣?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邊說邊摸上她的頭,見溫度降了些,鬆了口氣。
「看起來沒發熱了,還好你命大。」
小女孩眼睛瞪得渾圓,雙手緊緊捏緊身上的被子,看起來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娘?」
婦人又奇怪地摸了摸她頭,「沒問題啊,咋一副不認識老娘的樣子?」
女孩低下頭,掩飾住自己狂喜的神色,沒有說話。
她竟然回來了!
桂天驕,你給我等著!
這輩子她絕對不會再嫁給這個負心郎!
他被徵兵一去不回,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小兒子和天瑾長大,沒想到,等來的竟然是桂天驕帶著他在邊關的妻兒回來,桂天驕竟然還要將那個女人立為平妻!
陸三娘咬了咬牙,還有她那個婆母。
明明她都給婆母誕下了長孫,婆母竟然不幫著她說話。她就不信如果婆母願意以死相逼,桂天驕不會退一步。
害得她後面只能苦苦和那個女人爭來爭去。
倒是天瑾……
陸三娘眼睛閃爍,幽幽嘆了口氣。
她真沒想到,桂天瑾竟然當官那麼厲害,最後成了丞相。
娶的還是一個貌若無鹽的女人。
偏偏天瑾心善,就守著這樣一個女人過了一輩子。
若她的丈夫也能這樣一心一意就好了!
想到這兒,陸三娘一頓。
那個貌若無鹽的女人都能讓天瑾真心以待,她長得這般好,為什麼不行呢?
陸三娘猛地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卻腿一軟跌在地上。
「三娘,你好端端的幹啥呢?」
「不想休息了?準備上趕著做活?」
陸三娘準備去桂家看一看的動作一頓。
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甚至落到了被賣的地步。
若不是……她都不知道會是什麼下場。
婦人見女兒一直不說話,上前按了按陸三娘的額頭:「怎麼不說話?」
陸三娘醒神,「沒什麼,就是睡懵了。」
她聽著門外有些吵鬧的動靜,隨便轉移話題道:「娘,外面發生了什麼事兒嗎?」
「咋這麼熱鬧?」
婦人臉上帶著羨慕:
「你不知道,村東頭你那位唐嬸子,就是剛死了丈夫的那個,聽說認了府城裡的都尉大人做乾哥哥,人家如今可發達了!」
陸三娘猛地抬頭,聲音都因驚恐變得尖銳: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