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唐寶珠便再沒去。
第一世的經歷到底映刻了她的人生底色,如今多世下來雖對感情一事潛移默化,一夫多妻、一妻多夫等諸種結合方式在她這理所應當。
但心中或多或少對樓子有偏見。
她自己也不想去做這種為虎作倀的事。
祝凝然幾人見了,也沒勉強。
這講究一個你情我願。
唐寶珠身邊的眼睛多,沒多久皇帝便知道了這事。
他思忖片刻。
「這倒是朕沒想到的。」
男女倫敦乃陰陽結合的大事,難保唐寶珠沒有那方面的需求,但皇帝是絕不允許擁有如斯能力的人再嫁的。
皇帝喚來大太監:「吳興來,你去教坊司選上幾位美人,等教完規矩後,給魏國夫人送去。」
吳興來並無意外。
他前些年才給喪夫又不願意再嫁的幾位皇室公主挑選過,對這事有經驗。
「多選幾個。」皇帝敲了敲桌案,聲音淡淡道。
物以稀為貴,人也是如此。皇帝只是藉此不讓魏國夫人再嫁,但也不希望她對某個人感情太深。
雖然之前沒有大家夫人將男寵放到心尖尖上的事,但魏國夫人到底長於鄉野,心腸更軟些,皇帝才有這方面的擔憂。
從最開始吃驚,到後面習以為常,唐寶珠不得不感嘆這個世界對上層女性的寬容。
當然,這要看與什麼比。如果和那些極端的男尊女卑世界比,或者更極端的世界比,就像唐寶珠去過的清朝小說衍生世界,這兒對女性更好些,女性是被當做人看待,會考慮到女性的需求。
但和唐寶珠去過的那些女性也能當官做宰的世界比,或者就和本世界的男人們比,這兒女性獲得的這絲寬容,也只不過是小小的慰藉。
她收回逐漸放寬的思緒。
樓子不願去,幾位男寵還是可以留下的。
此後,時間仿佛過得更快了。
烏飛兔走,眨眼便是三年春夏秋冬。
後宮中如今已經有9位皇子公主,太子天資聰穎,在前朝都已經顯露神童的名聲。
皇帝也徹底放下了對子嗣的擔憂。
再加上他吃藥吃厭了,放出消息,宮中不再求子。
唐寶珠的府邸再次人來人往,門檻都要被踏破了。
就算是那些人丁興旺的人家,也想多一個從唐寶珠這求來的子嗣。
一是想藉此與宮中的太子、皇子們多上一層聯繫,二是大家發現,以這種方式求來的孩子至今就沒有愚笨的。
太子便是典型,3歲背詩,5歲作詩,7歲背完四書五經,自此一發不可收拾,據太傅所言,太子在文武兩道上都是天縱奇才。
其實是皇帝與皇后的基因都好,才有了如今的太子。
皇帝下定決心不吃藥的同年,唐寶珠正式受封長公主,並在諮詢過唐寶珠意見後,允許她不改姓,成為有史以來第一位異姓皇室公主。
急人之所難,皇帝最是知道唐寶珠對養老以及死後無人祭拜的擔憂。
特下令尋找風水寶地,以親王規格為唐寶珠單獨修建陵室。
等唐寶珠百年後葬入此地,並享受皇室供奉。
她對此自然是驚喜。
桂天驕則是又喜又憂。
「天瑾,母親這般厲害,以後會不會徹底不管我們了?」
如今母親成了長公主,甚至連百年後的事都被陛下安排好,他害怕自己徹底沒用了。
桂天瑾心中其實也憂慮,但他並沒有在兄長面前表現出來。
他露齒笑得無害,出主意道:「兄長不是一直在練武,打算建功立業嗎?」
「或許等兄長成了大將軍,母親會更加重視兄長的。」
說著,他嘆息地搖搖腦袋,「可惜弟弟這輩子沒什麼大志向,且身上到底背著人命,走不了仕途。」
桂天驕聽了這話,眼睛越來越亮。
這些年沒了兩位動手的夫子,母親也很少再拿夢中的事發瘋罰人,他幾乎已經要忘了母親曾經說過,要一輩子將他倆留在身邊的事。
或許他記得,只是以為這是母親的戲言。畢竟當世有哪個母親不希望孩子有出息呢?又有哪幾個母親會折斷孩子的翅膀呢?
抱著出人頭地的期望,桂天驕刀槍舞得愈發有力,整個人生龍活虎。
轉眼就到唐寶珠生辰那日。
晚上是家宴,只有唐寶珠與桂天驕、桂天瑾三個人。
桂天驕看著母親心情極好的樣子,捏了捏出汗的手心,躊躇幾秒後,不想錯過這個好機會。
他坐在母親身邊,頭稍微朝母親轉了轉,眼帶期望,說出試探的話:
「母親,等孩兒往後成了大將軍,到時候定給您辦一個更大的生辰宴。」
唐寶珠嘴角的笑意收起來。
「大郎16了,是想要建功立業的時候了。」
桂天驕敏銳察覺到母親的不高興,但箭在弦上不可不發,而且他迫切地想要抓住這一次機會。
他握住母親的手,眼神誠懇:「不管孩兒多大,都是母親的孩子,孩兒想要做出番事業,好給母親長臉。」
唐寶珠扯了扯嘴角,眼神愈發冷了:「老娘不缺有出息的兒子。」
桂天驕低頭,想到那個視自己母親為棄母的太子殿下,眼中閃過陰霾。
話語帶著澀意還有服軟:「兒是想著,只有我與二郎是母親親生的,總不能讓那些義弟義妹們比過。」
唐寶珠忽地笑了下:「你可真的想好了?想要出去?」
桂天驕壓下心中的惶恐不安,堅定點頭。
他嚮往外面的世界,不想被困在這小小的一個府邸內。
唐寶珠轉頭看向桂天瑾,聲音依舊淡淡的,仿佛無悲無喜:「二郎,你呢?」
桂天瑾跪下,握住母親右手,仿若陳情一般:「娘,孩兒這輩子都不出府,就陪在您身邊。」
低下的頭顱掩飾住他的興奮,兄長竟然真的信了,母親如此生氣,以後兄長再也不能與他搶母親了。
唐寶珠唔了一聲,看向石宜:
「嬤嬤,你記一下,府上大公子醉酒,摔斷了兩條腿和右手,因接受不了這個刺激,發了瘋。」
「本公主為保證大兒子的安全,將他禁足院中,以後沒有命令,大公子不能踏出他的院落半步。」
如此狠厲的話,被唐寶珠淡淡道出。
跪在地上的桂天瑾興奮得渾身顫抖,若不是怕暴露,恨不得抬頭看看自己兄長如今的表情。
桂天驕僵在原地,眼前幾乎黑了一瞬,然後下意識的,轉頭就跑。
他要逃離這個地方。
但未走兩步,便被石宜抓住。
作為仿生人,這次唐寶珠給她加載了巨力的模板,制服桂天驕綽綽有餘。
桂天驕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再次醒來,率先感受到的便是雙腿還有右手那仿佛錐心的疼痛,皮膚仿佛燙得要炸開,裡面的骨頭明明沒有動,但他就是覺得那骨頭在他的血肉里攪動。
他睜開眼睛,就這樣一個動作,冷汗便瞬間浸透衣衫,喉嚨不受控制的溢出一聲悶哼。
然後,他感受到了脖子上的禁錮。
桂天驕用自己唯一沒有受傷的左手輕輕摸上脖子上那冰冷刺骨的物件,是一條鐵鎖鏈。
他滿臉驚恐,下意識拉扯,整個人仿佛都要透不過氣來。
陷入恐懼中的他,連腳步聲都沒聽見。
「大郎,你別怪娘,要怪就怪你自己太狠心,竟然要離了娘親遠去。」
他面前傳來母親悠悠的嘆息聲。
桂天驕抬起自己茫然的、驚恐的、帶著淚痕的臉龐,他祈求道:「母親,孩兒錯了,孩兒真的知錯了,您放過孩兒吧。」
「再給孩兒一次機會,孩兒再也不走了。」
唐寶珠溫柔地微笑著搖頭:「不好哦。」
「娘親想明白了,只有被禁錮住的大郎才是好孩兒,以後大郎便這樣在院子裡待一輩子怎麼樣?」
「放心,娘親會時常來看你的。」
想了想,唐寶珠歪頭,讓雙腳帶著鐵鏈的桂天瑾上前。
「二郎不是個好孩子,他竟然敢挑撥你離開娘親。但二郎比起大郎你來,又是個好孩子,他從來不說離開的話。」
「所以娘親沒有打斷他的雙腿,只給他加了一副禁錮。」
桂天瑾腳上的鐵鏈沉重,讓他每一步都走得艱難,如今腳腕上已經刮出了血痕,但他臉上笑得燦爛。
他走到桂天驕身邊,就那樣跪下,握住桂天驕那斷了的右手,讓桂天驕疼得一激靈。
桂天瑾帶著歉意朝桂天驕道:
「兄長,弟弟知錯了,以後每日來您面前親自掌嘴二十,給您請罪如何?」
桂天驕如今腦子渾渾噩噩的,他什麼話也沒說。
唐寶珠走了。
身後是啪啪的聲音。
沒人監督,桂天瑾也沒減料,自己打完二十下嘴,頂著紅腫的臉頰,他興奮帶些詭異地看向兄長,湊近了些:
「哥哥,你好笨啊。」
桂天驕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