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唐寶珠註定不能與父母一同分享這份喜悅了。
收到鄭老師給她說的好消息後,唐寶珠用了兩天來收拾行李,最後一天請鄭老師和蒲教授一起吃了頓飯。
本打算隔日回家。
不巧,當天晚上,警察就找上了門。
他們先將唐寶珠接到了警察局,領著她坐下。
然後走出來一位約摸50多歲,膚色是經過日曬雨淋的深褐色,眼睛看起來平和,但仿佛能見著人心底的警察。
他走到唐寶珠對面坐下,雙手交叉握住,眼角下垂,看起來有些悲傷:
「小同志,我之後要和你說一樁案子,還請你做好心理準備。」
唐寶珠面上的擔憂凝住,化成了實質性的憂懼,她扯了扯嘴角:「難道我爸爸媽媽又出了什麼意外?」
對面的警察也沒覺得奇怪,畢竟面前的姑娘親近的人也只有她爸爸媽媽了。
他點了點頭,沒看對面小姑娘的眼睛,一邊說一邊將自己面前的卷宗轉了個頭,遞給小姑娘:
「就在昨天,小坪縣國營三江機械廠第二生活區,發生了一樁駭人聽聞的殺親案。」
唐寶珠的手僵住,眼中泛起漣漪。
「罪犯唐衛東,因心中不滿,先殺害自己親生女兒,後當眾砍死其大哥唐美朝與大嫂林淑農,致3人死亡6人重傷。」
警察斟酌著說道,他沒敢提,唐衛東是因為得知面前小姑娘有出息,馬上要去北京讀書,心裡一時嫉妒起了歹心,怕因此刺激到面前的小同志。
「小同志,這是卷宗。」
唐寶珠是兩個被害人唯一的直系親屬,同時與犯人之間存在親屬關係,她自然可以看卷宗的,或者說按照紀律需要看卷宗,了解整個事情經過。
她顫抖著手,輕輕翻開,眼睛仿佛發飄一般瞥過那長長的黑色文字,最後停在那十幾張照片上。
照片是黑白色,很好地從各個角度將三具屍體拍了個全,記錄唐衛東的犯罪事實。
其中,第一具屍體是唐曉春的。
她身上目測有二三十道刀傷,血肉模糊,臉上最長的刀傷從左額頭向右斜,經過鼻樑,砍到了右邊耳垂下方,她的眼睛狠狠瞪著前方,瞳孔黑白分明,嘴巴微微張著,一看便死不瞑目。
唐美朝排在第二。
照片上,他躺在血泊中,大動脈被直接砍斷,若再用些力氣,沒準頭和身體就要被分開,除了脖子處,他的額頭上還有一處深深的刀痕,胸前看起來被砍了四五刀的樣子,不知是單純的泄憤還是別的。
最後是林淑農,她身上的傷最少,只有脖子、臉頰、胸口三處。
經驗豐富的老警察看著面前小姑娘那不住顫抖的手,低沉著聲音,安慰道:「小同志,請節哀。」
唐寶珠好似因為這聲安慰,再也堅持不住,咔嚓一聲椅子往後退了一步,她雙手捂住臉,額頭抵在桌子上,先是嗚咽聲,然後是嚎啕大哭的聲音。
『姐姐,你笑得有點太開心了。』看著自己主人被雙手擋住的那高高揚起的嘴角,系統也跟著笑道。
『你不懂,』唐寶珠一心二用,外面悲憤欲絕,心裡頗有些可惜道:『我後手還沒用上呢。』
『本來是打算請他們都試一試厲鬼索命的套餐。』
從記憶里得知,原主還有一個枉死的弟弟,唐寶珠就已經想到這個辦法了。
一對做賊心虛、見不得別人好的叔嬸,一對明明被害死了孩子,還要替孩子大度原諒兇手的無恥父母,他們幾個估計都忘記那個出生沒兩年就被活生生悶死的小男孩了。
唐寶珠本來是打算幫他們回憶回憶的。
過了好一會兒,唐寶珠擦掉眼淚,她的整個袖子都濕透了,嗚咽著聲,眼睛紅腫望著警察,咬牙切齒道:「警察同志,請問二叔他,哦不,那個畜生他會咋樣?」
警察嘆口氣:「放心,他死刑是跑不掉的。」
就是可惜那些遇害的人了。
唐寶珠抿住嘴角,點點頭。
『看來厲鬼套餐只能給唐衛東和董秀蘭兩個人用了。』
同時,作為大宜市刑警大隊長的甄翼知道了這事,他萬萬沒想到世侄才將這位小姑娘介紹給他認識,小姑娘身邊就發生了這樣的慘案。
但於事無補,甄翼只能多派幾人跟在小姑娘身邊,以防小姑娘想不開。
對唐寶珠來說,最大的好處便是她不管去哪都有車接送了。
她先回到小坪縣,第一件事,就是接管了三具屍體。
然後到家後,將所有東西收拾起來拖去廢品廠賣掉,房子的事便不用管了,這房子唐家只有使用權,產權依舊是機械廠的。
「走吧,去火化場。」
雖然國家大力提倡火葬,但在江省這邊,土葬依舊是幾乎大部分人的選擇,火化場是讓人避諱的稀罕物,大宜市作為地級市也只有一個。
在工作人員的陪護下,唐寶珠親自將三具屍體送入了火化爐。
熊熊烈焰灼燒,火化爐外,除了那雙紅腫的眼睛,她看起來還算鎮定。
等到三具屍體都燒成了灰,唐寶珠將所有灰燼都裝入一個骨灰盒中:「我爸媽將曉春妹妹視如己出,如今他們一起去了,我便將他們葬在一塊,希望他們就算到了地下也能有個伴。」
後方被甄翼派來保護她的幾個警察都沒說話,雖然他們將心比心,覺得如果自己被親人給殺了,也絕不想和那個親人的孩子葬在一起的,就算以前他待那個孩子視如己出,但這是人家唯一的親人的安排,他們何必多說。
小姑娘如今已經很慘了,她父母的後事自然還是需要她自己看著辦。
唐寶珠將那個骨灰盒收好。
當日下午,去甄翼伯伯家中道謝,婉拒了伯伯、伯娘留下來住幾日的客氣話,第二日,就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車。
同日,正在勞改的董秀蘭與被判死刑關押著的唐衛東,眼前出現了一具目測兩歲左右、看起來極為眼熟的渾身青紫的小孩。
小孩笑得歡快,在咯咯聲中,慢慢從他們的腳爬到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