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來了。
蘇格蘭高地的冬天不會一口氣結束,它會像一隻不肯從你膝蓋上下去的貓一樣賴著,在你以為春天快到了的時候再往你臉上潑一陣冰雨。
禁林邊緣的樹開始冒芽了,嫩綠色的東西從光禿禿的枝幹上鑽出來,試探著空氣的溫度。
西爾維在公共休息室的那番話毫無波瀾地沉下去了。
沒有人再提起那天的事。
這個結果和她預想中的任何一種都不一樣,她在腦子裡把最壞的劇本排練了無數遍,然後什麼都沒有發生。
日子照常過下去,上課,下課,論文。達芙妮還在八卦同學之間的關係,帕梅拉換了一本新的法語小說,特蕾西還是跟在帕梅拉後面。
伊萬每天早餐占位子,午餐占位子,晚餐占位子,送來的筆記抄得比以前更整齊了。
什麼都沒有變。
這才是最讓人難受的部分。
她至少以為會有什麼,哪怕是一點餘波,一道裂縫或者一個很小的跡象,都能證明她說的那些話落在了某個人的腦子裡,生了根。
什麼都沒有。
埃弗里還是戴著銀蛇袖扣在走廊里走過她的時候掃她一眼然後繼續走,威爾克斯還是坐在公共休息室的沙發上把鞋底擱在茶几上。
穆爾塞伯的茶會成員還是每天固定時間在公共休息室角落裡聚會,聲音不大但存在感很強。
伊萬不再提那些話題了,但他的淺褐色眼睛裡那層真誠的信念還在,他只是學會了在她面前把它藏起來。
你改變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
你站出來了,燒掉了一封你爸的信,然後世界聳了聳肩繼續運轉。
塔爾蘇斯蹲在她的枕頭上,紅色的尾巴搭在枕套的邊緣,琥珀色的眼睛半閉著。貓的翅膀在她的後腦勺旁邊貼著,偶爾抖一下。
西爾維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
好吧。
世界不會因為一個十三歲的女孩在公共休息室里說了幾句話就改變方向。
她知道這件事,她只是花了一點時間來接受知道這件事的感覺。
那種感覺像什麼呢?
像你鼓起所有的勇氣捏著鼻子跳進了冷水裡,然後發現水不深,只到膝蓋,你濕透了褲腿站在那裡,四周沒有觀眾也沒有掌聲,只有你自己和濕襪子。
三月的第二周,詹姆·波特完全恢復了。
他從情人節大禮堂事件後的那段消沉里走了出來,過程比西里斯預期的快,也比他預期的更徹底。
一個星期三的早晨,詹姆在大禮堂里往華夫餅上淋了太多楓糖漿,然後端著他那盤甜到發齁的餅走到西里斯面前,用一種重新充滿了能量的聲音說:
「我頓悟了。」
西里斯嘴裡含著片吐司看著他。
「悟了什麼?」
「我一直想錯了,站在長凳上表白,那就是問題所在。太戲劇化了,不夠感動人。」
西里斯的咀嚼動作停了。
噢不。
「所以我打算試一個完全不同的方法。」
詹姆把盤子放在桌上,坐下來,用叉子戳起一片被楓糖漿淹沒的華夫餅,咬了一大口。他的榛色眼睛在眼鏡後面帶著那種西里斯太熟悉的光芒,那種有了一個絕妙主意而且沒有人能阻止的光。
「我要變得……含蓄一點。」
盧平從書後面抬起頭來,彼得嘴裡鼓著的南瓜汁差點噴出來。
「你?」盧平的聲音乾巴巴的。「含蓄。」
「沒錯。」
詹姆把叉子插在餅里,表情極其嚴肅。
「我不會再公開宣告了,也不再站在家具上了。我要變成那種她真的願意說話的人,一個隨意放鬆的人。」
西里斯把吐司咽了下去。
梅林啊。他說含蓄,他用全世界最不含蓄的方式宣布了他要含蓄。
但他沒有說什麼,因為上次他說錯話之後,詹姆安靜了兩天半,那兩天半的沉默比走廊里的任何一場失敗的惡作劇都更讓他難受。
所以西里斯嚼著吐司,看著詹姆用叉子比劃他的含蓄計劃,在腦子裡默默地想著他的「含蓄計劃」肯定包括在走廊里「恰好」出現在莉莉旁邊至少四次。
詹姆的計劃執行了五天。
五天裡他確實沒有站到任何一件家具上面,但他做了以下這些事情。
周三在走廊里「剛好」走在莉莉後面,然後「剛好」注意到她的課本快從手臂里滑出來,於是「很隨意地」伸手幫她託了一下。
莉莉看了他一眼,說了聲謝謝,然後加快了腳步。詹姆在她走遠之後揉了一下自己的頭髮,意識到自己揉了,趕緊把手放下來。
周四他在大禮堂里「恰巧」坐到了莉莉附近的位置,然後「很自然地」把鹽瓶遞了過去,在她根本不需要鹽的時候。
周五在走廊轉角「偶遇」莉莉和瑪麗·麥克唐納,張嘴想隨意地打個招呼,結果嘴巴打開了之後出來的是:
「今天天氣真不錯。」
那天下著冰雨。
瑪麗·麥克唐納用一種非常同情的看傻子的目光看著他。
到了第二周,詹姆的計劃可以宣布正式報廢了。他在魔藥課上看到莉莉的藥水又一次被斯拉格霍恩表揚,條件反射地從座位上跳起來鼓了兩下掌,然後在整個教室的注視下重新坐了回去,耳朵紅得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盧平在他旁邊翻了一頁課本,連頭都沒抬。
「你的『含蓄』進行得怎麼樣了?」
「閉嘴,萊姆斯。」
但是,在所有這些笨拙的偽裝底下,有一樣東西確實變了。
詹姆不再在公開場合找斯內普的麻煩了。
以前在走廊里看到斯內普的時候,他總是會不自覺地調整表情,抬高下巴,聲音變大,然後說點什麼諷刺的話。
現在那個習慣有了一個延遲。
因為西里斯的那句話會從他腦子的某個角落裡冒出來,像一顆進了鞋裡的石子,每次踩下去都能感覺到。
你把什麼都當魁地奇比賽。
然後他會吐一口氣,把手從魔杖上移開,繼續走路。
大部分時候他成功了。
大部分。
三月的某個下午。
走廊里的光線是灰白色的,窗外的天陰著,空氣裡帶著一種潮濕而冷淡的味道。
西爾維從圖書館出來往大禮堂的方向走,她的書包里裝著兩本參考書和寫了一半的論文,沉得把她的右肩往下拽。
塔爾蘇斯不知道從哪個通風管道里鑽了出來,蹲在走廊盡頭的窗台上,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走過來。
她在走到三樓和二樓之間的樓梯平台的時候聽到了聲音。
聲音從下面一層的走廊傳上來。
先是一個低沉的聲音,語調冷冰冰的。
「讓開。」
然後是一個更年輕的聲音,帶著驚嚇和委屈。
「我……我只是……」
「我說讓開,你是聾了還是蠢到了極致?」
西爾維在樓梯平台上停了腳步。
她認出了第一個聲音。
西弗勒斯·斯內普。
她走到樓梯的石欄杆邊上,往下看。
二樓的走廊在她的視線下方鋪展開來,火把的光照著石牆和地板上的灰塵。
斯內普站在走廊中間,黑色的長袍在他身上顯得太大了,領口松垮垮的。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幾乎碰到了長袍口袋裡魔杖柄的位置。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嘴角微微往下壓著,那種表情在十三歲的臉上顯得比實際年齡老了好幾歲。
他的右臂上,銀蛇袖扣在火光里一閃一閃的。
他剛從地牢方向走出來,大概是穆爾塞伯的學習小組剛結束,西爾維知道這個時間節點,因為她需要知道什麼時候該避開什麼地方。
擋在他路上的是一個矮了他一頭多的小男孩,格蘭芬多的領帶,一年級或者二年級,書包太重把他的肩膀壓得歪著,手裡抱著一摞快要從懷裡滑出去的課本。
男孩大概是從相反的方向走過來,在走廊的窄處和斯內普撞上了。
他沒有擋斯內普的路,走廊夠兩個人並排走,但斯內普不打算讓。
西爾維從上方看著這個場面。
他剛從穆爾塞伯那裡出來。
她見過他這個樣子。
斯內普每次從學習小組出來的時候,身上都會帶著一種微妙的變化,像是穿上了一件合身的盔甲。
他的步子會比平時大,眉眼會比平時舒展,眼睛裡會多出一些東西,你很難給它起名字,大概混雜了自信和傲慢。
因為在那個房間裡他是有價值的人。
然後他走出來,走進走廊,看到了一個格蘭芬多的低年級男孩擋在他面前。
格蘭芬多。
一群嘴巴里隨時會冒出「鼻涕蟲」這個外號的學院。
他對那個男孩說話的方式和詹姆·波特對他說話的方式有著某種讓人不舒服的對稱。
只不過這次他站在了另一邊。
男孩的眼眶變紅了,嘴唇在抖,課本從他的手臂里滑出去了一本,啪的一聲砸在石板地上。
斯內普低頭看了那本書一眼,沒有幫忙撿。
他邁過那本書走了過去,撞了一下那個男孩的肩膀,更多的課本掉了下來。
然後掠奪者出現了。
他們從走廊的另一端走過來,詹姆在最前面,步子很大,頭髮亂得像剛從龍捲風裡鑽出來。
西里斯在他右邊的位置,手插在褲兜里,黑色的頭髮垂在臉側。盧平在左邊,手裡拿著一本書,彼得在最後面,嘴裡嚼著什麼。
詹姆先看到的是地上那本課本和蹲在地上撿書的小男孩。
然後他抬頭看到了斯內普。
斯內普也看到了他們。
他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減慢,手垂在身側,指尖抓著魔杖柄。他的眼睛掃過了四個人的臉,沒有停留。
他打算走過去。
詹姆不打算讓他走過去。
「喲,喲。」
詹姆的嘴角勾起來了,那個饒有興致的笑容西里斯從一年級開始就見過無數次。他的步子放慢了,上半身稍稍後仰,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前。
「瞧瞧誰從他的小洞裡爬出來了,去參加穆爾塞伯的茶話會了是吧,鼻涕蟲?」
他的聲音很大,保證走廊兩端的人都能聽到。
斯內普停了下來。
他的身體繃了一下,喉嚨下意識地收緊了。
「讓開,波特。」
「噢,我擋你的路了?真好笑,因為你剛才好像也挺享受擋那個小孩的路的。」
詹姆的榛色眼睛在眼鏡後面很亮,他瞥了一眼蹲在地上撿書的小男孩,然後視線切回斯內普。
「穆爾塞伯今天教了你什麼啊?怎麼嚇一年級小朋友?你學東西挺快的嘛,鼻涕蟲,我給你這個誇獎。」
斯內普的嘴角扭了一下。
「嫉妒了,波特?」
他的聲音低沉,每個音節都帶著稜角。
「嫉妒有人真正看重我能做什麼,而不是因為吵鬧和討人厭就給學院加分?」
詹姆的笑容沒有變,但他的表情繃緊了。
「『看重』?他們是這麼講的嗎?因為在我看來,你只是鼻子大的能替他們聞出來誰帶了糖。」
斯內普的手從魔杖柄上移開了。他的手指攥成了拳,指節在火把的光里發白。
西里斯站在詹姆右邊半步的位置。
他聽到了全部。
以前這個時候他會怎麼做?
冷眼旁觀,或者一句話不說,但適時地補上一個嗤笑。詹姆負責開頭,他負責追擊,這是他們三年來磨合出的默契。詹姆負責正面進攻,西里斯側翼包抄,兩個人的配合比魁地奇球場上的任何一對搭檔都更默契。
然後他看到了斯內普的手。
攥緊的拳頭和發白的指節。
和他在格里莫廣場十二號的餐桌底下攥的一模一樣。
那種被困在一個你不想待的地方,面對一群你不想面對的人,用盡全力壓住自己不要爆發的拳頭。
先定義對方為錯的,然後一切手段都變成了正義的。
他的嘴巴合上了。
去他的。
他的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抓住了詹姆的胳膊肘。
「走吧。」
詹姆轉頭看他。
他的眼睛寫滿了困惑,仿佛正在打一場很過癮的魁地奇然後突然被裁判吹停了哨。
「什麼?」
「我說走吧,我們訓練要遲到了。」
他們沒有訓練。
詹姆知道,西里斯知道詹姆知道。
但他的手指在詹姆的胳膊肘上收緊了,力道不大,但意圖很明確。
走。
詹姆的嘴巴張了一下,那種還有好幾句尖刻的話排在喉嚨里等著出場但出口被堵住了的表情。他看著西里斯的臉,尋找著什麼。
西里斯沒有給他解釋,他的灰色眼睛看著詹姆,表情平靜到了一種不像他的程度。
那個對視在走廊的火把光里被拉得很長。
然後詹姆把視線從西里斯臉上移開了。
他的肩膀鬆了一點。
「行吧。」
他鬆開了交叉在胸前的手臂,轉身往走廊的另一端走。他的步子帶著一種刻意的隨意,像是在告訴所有人他走是因為自己想走,而不是被人拽走的。
西里斯跟在他後面,他的手從詹姆的胳膊肘上放開了,插回了褲兜里。
盧平在他們身後走著,手裡的書合上了,棕色的眼睛在兩個人的後腦勺之間來回看了一下。
彼得小跑著跟上來,嘴裡的東西還沒嚼完。
斯內普站在走廊中間。
四個人的背影在他的視線里越來越遠,腳步聲越來越輕。
他的拳頭鬆開了。
他站了一會,然後轉身往斯萊特林地牢的方向走了。
樓梯平台上。
西爾維從石欄杆的邊緣退了半步。
她看了全程。
從斯內普對那個男孩說話,到詹姆的嘲諷,最後西里斯抓住詹姆的胳膊肘。
她看到了西里斯的嘴張開又合上的那個瞬間,看到了他說「走吧」的時候臉上那種平靜。
你還不喜歡斯內普。你大概永遠不會喜歡他,但你不再需要用對他的厭惡來給自己簽贖罪卷了。
這個改變沒有人會注意到。
走廊里的那個一年級男孩只知道兩個高年級的格蘭芬多男生推搡著走了,他不知道為什麼。
她從樓梯上走下來,走到了那個還蹲在地上撿書的格蘭芬多小男孩面前。
男孩抬頭看她,眼眶還紅著,鼻尖也紅了。
她彎下腰,撿起了最遠的那本課本,拍掉了封面上的灰,遞給他。
「給你。」
男孩接過書,小聲地說了句謝謝,然後抱著書跑走了。
西爾維站在空走廊里。
火把在牆上跳著,她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長。
她往大禮堂的方向走去。
晚餐時間。
格蘭芬多長桌上的氣氛和平時不太一樣。
詹姆在吃東西。
他往盤子裡夾了很多土豆,比平時多,大概是因為他需要一個讓嘴巴忙碌的理由。
他的叉子在盤子裡戳來戳去,時不時鏟一口土豆塞進嘴裡。
他沒有說話。
西里斯也在吃東西,也沒有說話。
這不正常。
平時他們的晚餐總是吵吵鬧鬧,聊的話題從魁地奇到費爾奇的貓,嘴巴永遠閒不下來。
但今天兩個人都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吃著各自的土豆,安靜到了盧平放下叉子看他們的程度。
彼得在最邊上小心翼翼地啃著雞腿,圓眼睛從雞腿上方探出來,來回掃了好幾趟。
出什麼事了?
彼得的臉上寫得很清楚。
但彼得從來不問,在這個四人小組裡他學到的最重要的經驗就是不管詹姆和西里斯之間出了什麼事,最好的策略都是躲起來等它自己過去。
就像暴風雨,你站在裡面會被淋透,站在外面等著它總會停。
大部分時候會停。
詹姆又鏟了一叉子土豆,嚼了兩口,咽下去。
他的榛色眼睛盯著盤子。
那到底是什麼?
西里斯拉住了他的胳膊,說走吧。
走吧?
他們從來不走,從來不。
走廊里碰到鼻涕蟲,就像貓碰到老鼠,天經地義的事情。鼻涕蟲剛欺負完一個小朋友,被抓了現行,他正在做他總是指責別人做的事情
然後西里斯說了走吧。
詹姆的叉子在盤子裡停了一下。
這不是第一次了。
自從情人節之後,西里斯還是和他一起走路,一起吃飯,一起上課,一起笑。
但他笑的方式不一樣了。
以前西里斯和他一起笑所有的事情,無論是關於什麼。笑聲大而尖銳,帶著犬齒的鋒利和惡作劇的快感,他永遠無條件地支持他。
現在他在笑之前總會停頓半秒鐘思考。
今天走廊上的事是最明顯的一次。
他第一次主動地拉住了他。
他在走廊里拉住了我的胳膊。
他從來沒有拉過我。
三年了。我們一起乾的所有事,他從來沒有拉過我。
詹姆放下了叉子。
「遞一下南瓜汁?」
他的聲音很正常。
西里斯伸手把南瓜汁壺推了過來。
詹姆接過了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你在變。
我不知道你在變成什麼。
但是你變的方向讓我一個人站在原地了。
他把這個念頭咽了下去,和南瓜汁一起。
他想生氣,雖然生氣更容易處理,因為那個時候他知道自己是誰。他是一個被冒犯了的,有充分而正義的理由發火的人。
但他不生氣。他只是不舒服。
晚餐結束之後他們四個一起往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走。
走路的時候他們並排,詹姆和西里斯肩並肩,步伐同步。
「明天我們一起訓練,對吧?霍琦夫人幫我們定了球場。」
「嗯。」
西里斯的回答簡短。
他能感覺到詹姆在他旁邊的那種不舒服。他知道那是什麼,當你身邊的人開始變成你不認識的樣子的時候,你的第一反應無法理解那個變化,而是抓住那個人的胳膊說「你怎麼了,你變回來」。
但他變不回去了,因為他看到了。
他在那封看不見的信里寫下了所有的真心話。
你不可能寫完那那些話之後還繼續做你以前做的事,就好像你看到了自己在鏡子裡的樣子之後不可能假裝鏡子不存在。
你把什麼都當魁地奇比賽。
他對詹姆說過這句話。然後他意識到了一件更麻煩的事,因為那句話不只是關於詹姆的。
那句話也是關於他自己的。
他和詹姆一起把走廊變成了賽場,把斯內普變成了目標,把每一次嘲笑和居高臨下的厭惡變成了一次漂亮的進球。
他看到了。
看到了之後就沒辦法假裝沒看到了。
所以今天在走廊里,當詹姆習慣性的嘲笑出現的時候,他按住了他的肩膀。
走吧。
他不後悔。
但他不知道這會把他們帶到哪裡去。
樓梯上,他們的腳步聲在石階上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