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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請你尊重我的人設(25)

2026-10-10 13:52:46 作者: 露露蒙

  許邇在假期里,是典型的不怎麼熱衷於主動聯繫同學的人。

  暑假剛開始的頭兩天,她窩在壹號公館的房子裡,看書、畫畫、發呆,像一顆在陰暗角落安靜生長的蘑菇,補充期末消耗掉的能量。等蘑菇當夠了,她又跑去了郊區外公外婆的別墅。

  手機上班群消息不少,有約著一起出去玩的,有發連結組隊打遊戲的。許邇偶爾會點開看看,只是除了回胡里的消息之外,她也沒有再在群里發言。

  傅施像是真的把她那句「qq基本不用」聽進了心裡,又或者他本身也不是個喜歡線上閒聊的人。整個假期開始至今,還真沒給她發過一條消息。

  褚琳琅趕在期末成績出來前出差結束,倒是讓許邇好一陣心慌。

  媽媽這種神出鬼沒、從不提前預告的回家方式,到底什麼時候能改改!她本來以為出成績的時候不會在家呢!

  得知女兒這幾天都在父母這邊,褚琳琅的車直接開到了郊區別墅的院門前。

  當時,許邇正頂著午後兩三點最烈的日頭,在院子裡忙活。

  穿著寬鬆的舊T恤和短褲,她赤腳踩在濕漉漉的泥地上,手裡舉著澆花用的水管,正試圖給一小片菜畦補水。奈何手藝欠佳,水管在她手裡一點也不聽話,水花四濺,不僅菜沒澆勻,她自己從頭到腳也被濺了個透濕,頭髮絲黏在額前臉頰,T恤緊緊貼在身上,褲腿上滿是泥點,整個人看起來好不狼狽。

  黑色轎車的引擎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鐵藝門外。

  許邇抬頭,看到那輛熟悉的車和從駕駛座下來的熟悉身影時,整個人都僵了一下,手裡的水管「嘩啦」一聲歪倒,又給她鞋面補了一股水。

  「許邇!」褚琳琅一眼就看到了女兒這副落湯雞加小泥猴的混合造型,漂亮的眉頭立刻蹙了起來,聲音裡帶著些許頭疼,「知道的是你在澆院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打算把自己種在地里,順便給自己催個芽呢!」

  她實在想不通,自己這個長得亭亭玉立、看著文靜乖巧的女兒,怎麼一撒開歡,就淨是這些毛毛躁躁、毫無形象可言的動靜?

  「嘿嘿,媽媽你回來了啊~」許邇故意湊過去想要親褚琳琅一口。

  果然,褚琳琅愛女兒的心不假,但作為一個有潔癖且注重形象的成熟女性,她不能接受一個髒髒包貼到自己身上!頗為嫌棄地後退了小半步,伸出手掌抵住許邇湊過來的肩膀,語氣不容置疑:「別來這套,快給我回屋洗澡換衣服去!這麼熱的天,冷水沾一身,像什麼樣子!小心感冒!」

  許邇立刻見好就收,屁顛屁顛地扔下水管,踮著腳儘量避開地上的水窪,「嗒嗒嗒」地跑回屋裡去了。

  許邇洗了澡換了衣服,擦著頭髮走出臥室,準備下樓時,卻聽到樓下客廳傳來外公外婆和媽媽壓低的談話聲。

  外婆透著擔心的聲音從樓下飄上來:「琳琅,是不是又沒死心,還是為了那件事出去的?」

  短暫的沉默後,褚琳琅的聲音響起,聽不出太多情緒:「媽,你說什麼呢,我這次是正經出差,公司有項目要談。」

  

  外公聞言冷哼一聲,毫不客氣地拆穿:「出差?我怎麼不知道,咱們家公司的業務範圍,什麼時候拓展到需要去公海附近『出差』了?那邊除了遠洋貨輪和搜救隊,還有什麼可談的?」

  「爸,您想多了。出差的城市靠海,項目談得順利,結束得早,我心情不太好,就順便租了條船出海散散心,看看海景而已。公海範圍那麼大,哪就那麼巧了?」 褚琳琅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

  外公外婆深知女兒的固執,不欲和她再摳這些字眼,事實如何,大家心知肚明。

  外公再次開口時,語氣帶著疲憊和勸誡:「琳琅,爸知道你和陽陽感情好,這麼多年我們都看在眼裡。可是孩子,斯人已逝,或許真的找不回來了,你不能停留在過去,這都多長時間......」話語裡滿是為人父母的心疼與無力。

  這種寬慰的話,褚琳琅聽了無數遍,索性站起身準備逃避:「爸,媽,我有點累了,上樓換身衣服休息一下。」

  聽著高跟鞋踩在木樓梯上的清脆聲音,許邇又躲回到臥室里。

  她知道他們剛剛在談論什麼。

  「陽陽」是爸爸許煦的小名。

  她小時候剛知道的時候還笑話過爸爸這個小名很幼稚。記得當時爸爸一點不惱,只是揉著她的頭髮,笑得溫暖。

  後來是奶奶告訴她,爸爸出生在清晨,第一縷陽光剛好透過窗戶,灑在媽媽和新生兒身上。於是爺爺給他取名為「煦」,單字一個「煦」。


  煦,是溫暖,是光亮,特指清晨初升的陽光。

  爺爺奶奶希望他們的孩子,能像清晨的陽光一樣,驅散黑夜殘留的陰霾和霧氣,給身邊的人帶來持續的溫暖和明亮的希望。

  而按照老說法,「賤名」好養活,所以又起了「陽陽」的小名。

  爸爸曾偷偷跟她抱怨,說媽媽剛知道這個小名的時候,也笑了他好久,之後便總愛故意拖長了音調,帶著促狹的笑意叫他「陽——陽——」,還說他這輩子註定被家裡一大一小兩個女人欺負。果然,母女連心,連笑話爸爸的方式都如出一轍。

  怪不得最近這段時間,媽媽出差的頻率明顯增加了。而且每次回來,眼底有揮之不去的執拗和不易察覺的憔悴。

  許邇原以為,媽媽只是用高強度的工作來麻痹自己,試圖從失去爸爸的陰影中走出來,卻沒想到是媽媽還被困在爸爸失蹤的那個夏天。

  其實家裡人很少當著她的面提起許煦,話題太沉重,人總要往前看的。

  可是,真的當所有人都在往前看的時候,只有褚琳琅還留在原地,為生死未卜的愛人而努力,不願接受這個沒有蓋棺的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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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和許邇聽到的這番對話有沒有關係,晚上吃飯的時候褚琳琅特批許邇可以去安市找爺爺奶奶過暑假。

  當然,這也意味著,她可以繼續每天跟著自己爺爺強身健體啦!

  無疑是一個好消息。

  晚上許邇在臥室收拾行李。房門被輕輕敲響,接著推開,褚琳琅走了進來。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只是站在門口吩咐事情,而是走到窗邊那張鋪著碎花棉布的單人沙發前,坐了下來。

  默然了片刻,褚琳琅才開口:「阿彌,關於你上學的事情,媽媽想過了,打算高二一開學,就給你辦理手續,轉到國際班去。」

  「啊?」 這決定完全在許邇的預料之外,她愣住了,下意識反問,「不是說看看成績再決定嗎......」怎麼突然變了計劃?

  「因為不想你太累啊,寶貝。」褚琳琅看著她,目光柔和下來,彎下腰揉了揉自家女兒的臉,「高中很累的。」

  許邇被褚琳琅突如其來地親密動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寶貝」這個詞,從冷靜自持的媽媽口中說出,帶著一種陌生的溫柔,讓她鼻子微微發酸。

  記憶中,更喜歡用這種黏黏糊糊稱呼的,是爸爸。他總是「琳琅姐姐」、「阿彌寶貝」地叫,把家裡弄得暖洋洋的。

  見到她眼裡的茫然,褚琳琅收回手,重新靠回沙發背,眼神飄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陷入了回憶。

  「其實,在你上高中之前,關於你的未來規劃,我跟你爸爸就討論過,只是那時候,我們之間就有了一點點小小的分歧。」

  她頓了頓,繼續道:「你爸爸的想法,是傾向於直接送你讀國際學校,或者將來出國讀高中。他的理由嘛……」 說到這裡,褚琳琅的嘴角彎了一下,帶著點回憶的暖意和調侃,「他說,『知女莫若父』,以他當年高中的經驗來看,你這跳脫又散漫的性子,肯定受不了國內高中那種規行矩步、題海戰術的苦。他想像了一下你每天被試卷和排名壓得愁眉苦臉的樣子,就覺得心疼。」

  許邇聽到這裡,眉毛下意識地擰了起來,心裡那點感動瞬間被不服氣沖淡了些。

  不是!爸爸怎麼回事!怎麼能在背後這麼詆毀自己女兒呢!什麼叫她受不了苦?這純粹是誹謗!

  「不過你先別急著瞪眼,」褚琳琅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輕笑了一下,為自己的丈夫解釋道,你爸爸不是覺得你不能吃苦,而是捨不得讓你去吃苦。他覺得,人生有很多種可能,很多條路...而他希望,你的那條路能是最順暢、最幸福的。我們對你一直都有虧欠,特別是你爸爸,常說的就是『守護了萬家燈火,卻從來沒陪自己女兒放過一次天燈』,不管是我還是你爸爸,我們的願望都是你開開心心長大。」

  一個家裡,不可能、也不需要人人都成為所謂的『社會精英』。以他們的能力足夠讓女兒衣食無憂,過上很好的生活,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至於當時我的想法,其實是想讓你在國內上高中,讀大學的。」即便褚琳琅自己當年是留學生,但真到了自己女兒這裡,卻有些捨不得她自己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了。

  聽到這裡,許邇想起自己當初對轉學的抗拒,意識到其中是不是也存在著誤解,忍不住問道:「媽媽,那當初你堅持把我從安市轉迴廊市一中,真的是因為看到我想當警察,害怕我步爸爸後塵,才那麼堅決地要我轉學嗎?」這個問題困擾了她很久。


  褚琳琅聞言,露出一個有些意外的表情,隨即搖了搖頭:「你怎麼會這麼想?當然不是啊。」 她嘆了口氣,「讓你在安市讀高中,說明你爸爸的提議被pass了。後來決定把你轉回一中,更多的考慮你爺爺奶奶年紀大了,而一中無論是教學質量還是管理,確實比安市那所學校更好,對你的發展更有利。如果說這裡面有我的一點私心……」 她停頓了一下,「大概就是,在關於你教育的決定上,我想最後順著你爸爸的期待做一次選擇,讓他也當家作主一次。」

  許煦對外是雷厲風行的許警官,在家可是百分百聽老婆話的好男人,在「女兒奴」盛行的已婚男里,許煦是堅定的「老婆奴」,當著自己女兒的面,也要對自己老婆「姐姐長」、「姐姐短」的那種。

  看著女兒強忍情緒的模樣,褚琳琅坐直身體,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靜,但眼底的柔和未減:「媽媽今天跟你說這些,不是要替你做決定,也不是給你壓力。恰恰相反,我是想告訴你,你現在長大了,有權利知道父母真實的想法,也有權利為自己做選擇。如果你經過深思熟慮,還是想留在普通班,參加國內高考,媽媽也支持你。我相信,以你的聰明和潛力,在一中好好努力,將來考上一所不錯的大學,完全沒有問題。你的任何決定,媽媽和你爸爸都會支持。」

  說完這番話,褚琳琅站起身,準備離開房間,把思考的空間留給女兒。走到門口時,她手扶著門把手,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望著母親的背影,許邇突然開口:「媽媽,你覺得我以後真的會成為一個警察嗎?像爸爸那樣?」

  「不會。」褚琳琅脫口而出,「阿彌,你骨子裡像我。我們這樣的人,天生嚮往更廣闊的天空,內心有一套自己的準則和秩序。我們註定不會被既定的規矩或單一的路徑所制約。警察是一種崇高的職業,但它需要的是絕對的服從、鋼鐵的紀律和某種特定的犧牲精神。那不是你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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