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轉眼到了高二下學期。
隨著高中階段的主體課程逐漸進入尾聲,意味著馬上就要開啟一輪複習。
傅施的成績在高二一年徹底打出了名聲,雖然不能每次穩定在年級第一,但年級前三的名單里,他的名字幾乎成了常駐嘉賓。
每次大考後,教學樓大廳的光榮榜最上面,總能看到「傅施」二字,後面緊跟著令人驚嘆的分數和一行簡潔有力的座右銘。
當然,座右銘也是相當之猖狂,就「易如反掌」四個大字放在那裡,非常符合外在形象。
與其他年級前十隻有名字和班級不同,年級前三還附有藍底的一寸證件照。
於是,傅施那張沒什麼表情卻眉眼極其出色的臉,便高頻次地出現在所有路過學生的視線里,想不記住都難。
因此,今年高二年級的學科競賽名額,毫無懸念地分給了傅施一個。
傅施腦子好使是不假,但能擠進全國甚至省級競賽決賽圈並斬獲獎項的,哪一個不是天賦與努力兼具的「聰明腦子」?
競賽之路,光有天賦遠遠不夠,更需要沉下心來,投入海量的時間進行訓練。
高二(一)班的班主任是位資歷深厚的老教師,教學水平沒得說,深受學生敬重。但相應的,思想上也比年輕教師更為保守和務實。
所以,當學校開始籌備今年的五四晚會時,他直接在班會上明確表態,一班的學生,一個也不准報名參加節目選拔,絕不能把寶貴的學習時間浪費在「蹦蹦跳跳」上。
學校的匿名論壇依舊熱鬧,不斷有新的八卦、求助、吐槽帖刷新首頁。
隨著時間推移和新鮮事的湧現,關於傅施和許邇高一時的那些「傳奇」故事,漸漸被埋在了帖子海洋的深處,只有偶爾被考古黨挖出來,才會引起一小陣懷舊的漣漪。
而國際班的風評可以說是全一中最不好的了。
在大多數秉承著「高考至上」理念的一中學子眼中,選擇國際班,往往與「成績不佳」、「逃避競爭」、「家裡有錢不想努力」等標籤掛鉤。
這種偏見,隨著兩個班級日常節奏的差異愈發明顯而加深。
國際班同學除了有統一的一中校服,還有專門自己的班服,而且課程安排相對靈活,放學時間通常比高考班要早。
於是,經常能看到這樣的景象:
當高考班的教室里還在進行拖堂講題時,國際班的同學已經三三兩兩,穿著班服,說笑著穿過操場,去參加社團活動或者直接離校。
怎麼說他們來著?
一群吃喝玩樂的臭富二代。
許邇現在是能光明正大帶手機上學了,沒辦法,一些國際課程需要電子設備啊!學校還給發平板了呢。
仗著他們下課早不拖堂,許邇現在中午去食堂,終於不必再像高一那樣上演「生死時速」,可以優哉游哉地晃過去了。
傅施正愁忙起來沒時間和許邇聯繫呢,便和她賣慘:「同桌,那你打飯能不能幫我的一起打了?你知道的,現在的課實在是......」
許邇看著自己帥同桌黑眼圈都有了,表示十分心疼啊,都不聽人說完話的,就立刻拍著胸脯應承下來:「沒問題!包在我身上!以後你的午飯我幫你打!」
於是,傅施的飯卡順理成章地轉移到了許邇手中。每天她吃什麼,他吃什麼。
有一次,許邇忽然想起什麼,咬著筷子問:「誒,不對啊,你之前不是不在食堂吃嗎?」
問完,某人可憐兮兮說道:「唉,現在不是要備戰競賽嘛,學校安排了統一的午間培訓和自習,就在教學樓。去食堂吃是最快最省時間的,吃完就能立刻回教室,還能抓緊時間多做兩道題。」
一句話又把許邇拿捏住了,飯都比之前打得多了,就怕不夠他吃的。
腦力活,多累啊。
傅施自然也不是心安理得只享受「福利」的人。投桃報李,每個周末,只要不泡在競賽班,一大兜子一大兜子的零食水果往壹號公館送。
有一兩次,送貨上門時,恰好碰到了在家的褚琳琅。傅施隨機應變就成了「外賣小哥」。
等他把東西放進玄關,禮貌地點點頭轉身離開時,還能聽到身後沒完全關上的門裡,傳來褚琳琅略帶驚訝的感慨:「現在的外賣員顏值要求都這麼高了嗎?這小伙子,個子真高,模樣也周正……」
嚇得許邇縮在沙發上一句話也不敢說。
說來奇怪,兩個人就是普普通通的同學關係,不知道互相都在心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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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高三,對於高考班的學生而言,意味著真正進入了白熱化的衝刺階段。
總複習全面鋪開,暑假被壓縮到不足一個月。
當然,說的是高考班,國際班的高三學生們,依舊按照自己的節奏,與高二的學弟學妹們同步開學。
但他們也並未閒著,要考雅思托福,還要開始準備申請國外大學所需的各類背景資料。個人陳述、推薦信、活動列表、競賽獎項、夏校經歷……每一項都需要精心打磨。
許邇對接的留學機構根據她的成績、興趣和家庭意向,初步篩選出了港澳、澳洲、北美和歐洲幾個不同地區的大學申請組合。
港城和澳洲的幾所名校作為穩妥的保底選擇,衝擊美國頂尖的院校是主要目標,如果偏好歐洲,英國和法國也有不錯的備選方案。
反正大家各有各的忙活。
就在這各自奔忙、塵埃漸定的當口,許邇家裡發生了一件堪稱石破天驚的大事。
她那已被追認為烈士、失蹤長達兩年、所有人都以為早已不在人世的父親,許煦,「復活」了。
那樁牽扯極廣、讓許煦「犧牲」的大案,在警方不懈的努力和褚琳琅暗中提供的巨額資金支持下,終於迎來了徹底告破的時刻。
也許早就已經到了收尾的階段,亦或者關於案件所有的事情都做了完全的處理,確保不會有隱患之後,公之於眾。
反正和鋪天蓋地案件報告一起到來的,還有失蹤許久的許煦。
據事後褚琳琅女士訴說,她這位假死便宜丈夫許煦的出現方式,極其「炸裂」。
又到許煦當年出事的時間,每到這個時候,褚琳琅的心情就會低落。這次也一樣,卡著所謂「祭日」那天,她如同過去兩年裡的每一個重要日子一樣,帶著白菊,獨自去了墓園。
就在她將花束放在許煦那嵌著照片的墓碑前,直起身,準備像往常一樣靜靜待一會兒時,一抬頭就看到墓碑照片上的人從後面走出來,差點沒把她人嚇死。
好在褚女士畢竟是見過無數大風大浪的商界強人,即便內心驚濤駭浪、恐慌到了極點,面上卻硬是繃住了,只是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死死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一動不動。
等到許煦同誌喜極而泣表示自己是活人之後,本來以為的會是自家老婆淚淚眼婆娑的擁抱,沒想到是先被抽了個大嘴巴子。
「啪」的一聲,在寂靜的墓園裡格外清晰。
緊接著,褚琳琅看也沒看捂著臉、愣在原地的許煦,轉身,踩著高跟鞋,朝著陵園出口走去,背影決絕。
後面家裡人陸續得知消息,不管是許煦的父母,還是褚琳琅的父母,第一反應都是難以置信,恍如夢中。爺爺奶奶更是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飛到了廊市。
許邇自然也很高興,最美好的兩個詞大概就是「虛驚一場」和「轉危為安」了吧。
家裡人本來還想問清楚來龍去脈,他這兩年去幹什麼了。
但最放不下許煦、為之奔波努力了整整兩年、幾乎耗盡心力的褚琳琅,反而一反常態。
在墓園甩了丈夫一巴掌之後,她當天就冷靜地收拾行李,以緊急跨國商務談判為由,再次飛往國外。
幻想的「驚喜」,現在除了「驚」,一點「喜」都沒有了。
出現之前辦公室同事的欲言又止和揶揄神色,一下子就有了解釋。
這起案件的波及範圍之廣、內在脈絡之複雜、所涉金額之巨大,遠遠超出了初期所有人的預估與想像。
案件能徹底告破的原因之一,是他老婆頂住各方壓力,持續投入個人資金,確保了關鍵線索的追索不至中斷。
甚至連她頻繁飛往全球各地的行程,也是想著萬一能打聽到關於他的一點消息。儘管同事們多次從安全與合規角度謹慎提醒,認為作為家屬,如此頻繁出境潛藏風險,但她始終未曾停下腳步。
當所有人都已接受現實,勸慰彼此要「向前看」的時候,唯有她還沒對他放棄。
許煦見狀,哪裡還有心思先跟家人詳細解釋?
要不是心裡一直想著老婆,他沒準就真回不來了。
現在一顆心全系在了明顯在生氣的妻子身上。他也立刻買了最近的航班,屁顛屁顛地追著褚琳琅去國外了。
所以說,雖然許邇已經開始緊鑼密鼓地申請大學,面臨著人生的重要抉擇,但眼下這段時間,反倒成了她近一年來最自由的一段時光。
「起死回生」的爸忙著追妻,而她媽媽被煩得都沒時間顧得上自家女兒了。
嚴格意義上說,她媽媽褚琳琅女士現在從法律上來看妥妥屬於單身女士,戶口本上的婚姻狀態都變更成「喪偶」了。
想到褚琳琅女士曾和女兒吐槽看上許煦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臉和身材,也不知道這次人到中年的老爹還能不能重新「抱得美人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