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施第一次上門拜訪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岳父亦步亦趨跟在岳母身後伏低做小的樣子。
其實在褚琳琅沒露面前,許煦的岳父威嚴都還是在的。
看著岳母下樓之後,岳父也沒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了,傅施鬆了一口氣。
無他,許煦的氣勢還是很有威壓的。
褚琳琅怕他們大人在,兩個孩子不自在,和傅施聊了幾句之後就藉口有事上樓,讓兩個小孩自便。
許煦見自己老婆上樓,當然是屁顛屁顛跟上了,一個眼神都沒再給傅施。
「你看出來了吧,我爸惹我媽生氣了。」許邇捂著嘴偷笑,和傅施分享。
「為什麼啊?」傅施小聲問道。
「我媽說從我爸身上多發現了兩個子彈疤,生氣了。」許邇言簡意賅。
一年多的半臥底時間哪能是一帆風順的,兩個子彈傷都是那時候留下的,幸好位置不致命。
「確定沒事?」他的意思是岳父岳母的感情。
「放心吧,放心吧。」許邇拍拍他的肩,「我爸最擅長哄我媽了。」
「那我和叔叔真有緣。」得意開口,「我最擅長的是哄你。」
許邇罵他油嘴滑舌,接著又興致勃勃和他分享:「歪,你要不要聽聽我爸媽的愛情故事?」
==========
三年時間,褚琳琅已經從當初那個空降公司的「二代」,蛻變成了人們口中的「褚總」。在她的帶領下,頭腦讓褚氏的商業版圖不斷擴張。
座談會上,褚琳琅坐在長桌對面,一襲深藍色職業套裝,頭髮利落地束在腦後,正與市局領導就企業安防合作交換意見。
許煦作為隊裡派來參會學習的年輕警員,坐在靠後的位置。
褚琳琅發言期間,許煦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思緒也在飄遠,不知道對方還認識不認識自己......
座談會結束,人群開始離場。許煦整理筆記本準備離開時,褚琳琅不知何時已經走近,溫和的聲音響起:「許警官,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當然可以,褚總。」許煦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兩人走到會議廳外的走廊窗邊。初夏午後的陽光斜射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光影。
「首先,再次感謝你當年的救命之恩。」褚琳琅開口,語氣誠懇,從手包中取出一張名片,「這是我的私人聯繫方式。以後在廊市,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褚氏欠你一份大人情。」
許煦接過名片,卡紙上只有名字和一串手機號碼,簡潔至極。
「您太客氣了,那是我應該做的。」他聽自己回答,聲音有些緊繃。
短暫的寒暄後,褚琳琅被助理請走,去參加下一個會議。
許煦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名片,小心地放進警服內側口袋。
自從那次許煦將對方救下後,三年間,有意無意間都會注意褚琳琅的消息,她變得越來越優秀,明明兩個人只相差兩歲,卻仿佛被校園和社會分成兩個毫不相干的階級。
這次座談會是他主動申請來的,其實來之前也不知道會不會遇到她,可能就是抱著僥倖心理吧。
那天許煦因為褚琳琅主動和自己開口說話,高興了好一會兒,卻不知道這其實是對方的有意為之。
當時的褚琳琅事業也邁上了新的台階,家裡父母可能是太無聊,居然開始操心她的感情問題。
抗議相親無果,一段時間都沒有回過家。
她的想法其實很簡單,她有錢,也有顏,聯姻根本沒必要,不如找個自己看著順眼的,基因又不錯的,即便最後沒有結果,去父留子也是不錯的結果。
而許煦就是她的第一個目標。
========
那次重逢後,許煦的生活很快被繁忙的刑偵工作填滿,只是在偶爾深夜回到單身公寓,脫下警服時,會從兜里把褚琳琅給的那張名片拿出來看一看。
實話講,兩個人的相處並沒有幾次,甚至彼此之間都不能算得上是朋友。
可自從上次見面,褚琳琅的身影卻一直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第一次在隊裡立功也是在兩人重逢那年。
歹徒的向人質揮出的砍刀,被他用肩膀扛下,頃刻間警服就被鮮血浸滿了。
而他因為在行動中的勇猛表現,獲立三等功,並得到了一段不短的休假養傷期。
再一次遇到褚琳琅,是許煦將來廊市看望自己的父母送到酒店,離開前在大廳碰到她被別人糾纏。
西裝革履的男人扯住她的胳膊,從褚琳琅的表情上看,應該不是開心的事情。
怕是小情侶之間的事情,許煦剛開始不敢輕舉妄動,直到在褚琳琅轉身後對方還要動手,他才出現。
將人護在身後,又將男人趕走,許煦才把目光放在褚琳琅的身上。
他還是第一次見她有些狼狽的樣子,印象里她一直都是閃耀、美麗、從容的。
「那個男人是誰?」許煦也不清楚自己當時是以什麼立場問的,心裡那麼想的,就那麼說了出來。
「是相親對象。」褚琳琅面上露出一絲不堪,「家裡最近在張羅著相親,畢竟我也算是到年紀......」
許煦看不得她這麼低眉順眼的樣子,她褚琳琅就應該是俯視別人才對,哪裡有這麼卑微的時候?
到底是23歲的小伙子,情緒哪能隱藏的那麼好,被人一激,就上了頭,雙手將褚琳琅的臉捧起,自認為「惡狠狠」開口:「就非得和這種男的?一看就是歲數大、脾氣差、會養胃的那種,你圖什麼?」
「那我有什麼辦法?除了這些人我還能找誰?」褚琳琅表現得十分自然,真的就像是昏頭了一樣。
果然,貶低自己的話還沒說完就又被打斷,許煦氣沖沖提高了音量:「找我啊!我年輕、要臉有臉,要身材有身材,哪一點不比他們強?」
褚琳琅像是沒想到他居然會說出這種話,愣愣地瞪大眼睛。
而許煦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之後,自己也懵了。
慌亂地將手放下,一秒鐘八百個動作,眼神就是不敢看向褚琳琅,欲蓋彌彰開口:「我的意思就是...你不要這麼說自己,你很優秀......」
目的達到,褚琳琅情緒一收,問道:「你對我有意思?」
許煦豁出去了,咬著牙點頭承認。
「好,那我給你一個追求我的機會。」褚琳琅下巴輕抬。
這才是許煦熟悉的褚琳琅的樣子。
不等許煦的反應,習慣做決定的褚琳琅就通知道:「許煦,我真的著急結婚,明天我會去滬市出差,如果你剛剛只是隨口一說,那就別再打擾我了。」
許煦回到公寓的時候腦袋裡還在回想褚琳琅的話。突然身體一激靈,將名片發出來,輸入上面的手機號發送好友驗證,又根據剛剛她透露的自己的航班時間訂了和她同一班飛往滬市的航班。
一想到自己這次受傷,既立了功,又休了假,還得到了追老婆的機會,許煦就覺得真是太值了。
休假期間,許煦陪褚琳琅出了四次差,全國各地飛,兢兢業業扮演保鏢的角色。
兩人每天也會聊上幾句,剛開始是許煦很主動,後面褚琳琅也會給他發幾條消息。
她給了他接近的機會,卻把主動權留給他,看他能做到哪一步。
十月底,廊市已經進入深秋。
許煦的休假馬上結束,身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
褚琳琅給他設立的計分表,他現在已經有了89分,就差臨門一腳兩人的關係就能得到質的飛躍。
而隨著兩個人越來越熟悉,褚琳琅也才發現這人的真面目。
明明長得一副剛正不阿的正氣模樣,私下卻是比誰都放得開。
故意借著酒意,「姐姐」不要錢似的在褚琳琅耳邊叫。
雖然有些羞恥,但姐姐本人也不得不承認,蠻爽的。
休假歸隊的前一天,兩人分開前,許煦罕見的表現出來脆弱,眼眶看著都紅潤了起來。
「怎麼了?」褚琳琅輕嘆一口氣。這人現在慣會得寸進尺,知道賣可憐有用,簡直屢試不爽。
許煦深吸一口氣,語氣都有些哽咽:「你的考驗太久了。」
他一想自己歸隊後忙起來肯定沒時間像現在這樣黏在他身邊,萬一有其他男人趁虛而入,那自己不就徹底出局了嗎?
「所以你想放棄?」褚琳琅挑了挑眉,故意這麼說。
「當然不是!」許煦眼睛都睜大了,氣焰立馬就下來了,「姐姐,褚總,求求你了,再加一分好不好,就讓我轉正吧。」
當初信誓旦旦表示最會「刷分」的人,真的在自己喜歡的人的面前還是會沒有信心。
「你真的想好了?」褚琳琅努力壓著自己的嘴角。
「當然了!這麼長時間我對你的真心你還沒看見嗎!」威風凜凜的許大警官哭唧唧,「你不能這樣對......」
「好吧,我同意了。」褚琳琅打斷許煦的輸出。
「啊?」
「再『啊』,我就不同意了。」褚琳琅戳了戳他的胸口。
下一秒就大力擁進了懷裡:「姐姐,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TAT」
褚琳琅:「......」不,她沒有。
那時候的褚總也沒想到,有人到了五六十歲,還會把「姐姐」掛在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