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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下次再也不走歪門邪道了(10)

2026-10-13 19:40:17 作者: 露露蒙

  「好的,我這就來。」

  路施回頭,對著連廊入口處揚聲應了一句,示意自己馬上過去。

  就這麼一個轉頭的功夫,等他再看向手機屏幕時,通話已經結束了。

  他還以為是像往常一樣,是像之前許多次練習結束時一樣,在完成練習內容後,自然而然地結束了電話。

  他心裡這麼想著,覺得合情合理,順手將手機揣進兜里,回了實驗室。

  另一邊,江科大的女生宿舍里,許邇僵硬地維持著剛剛按下掛斷鍵的姿勢。

  聽筒里最後傳來的另一個人的聲音,在她原本篤信「對方是AI」的認知壁壘上,炸開了一道不可彌合的裂縫。

  剛剛的動靜,肯定不能也是AI吧?她的智商還沒到這麼低下的程度。

  所以,對面一直都是一個活生生的真人?!

  她現在使用的這個所謂的「測試程序」,根本不是什麼「與人工智慧互動」的先進工具,而是一個披著科技外衣的、一對一的真人聊天窗口?!

  靠,那這和其他社交軟體有什麼區別?!

  不對,可能都不是一對一,畢竟志願者怎麼可能只有一個!

  許邇覺得自己有被欺騙到。

  並且一想到自己之前說得那些話,隨之而來的,是恨不得立刻鑽進地縫裡的羞恥感。

  她之前都說了些什麼啊?!她以為對著沒有感情的代碼可以暢所欲言的隱私和情緒,原來都被屏幕另一端那個真實存在的男人一字不落、一聲不差地聽去了?!

  「啊啊啊——」 她在內心無聲地尖叫,腳趾尷尬得幾乎能在拖鞋裡摳出一座魔仙堡。

  太丟臉了!簡直是社會性死亡級別的丟臉!

  偏偏是在面試前最關鍵的時刻,讓她發現這個驚天秘密!就不能再多瞞她幾天嗎?等她考完再讓她「死」也行啊!

  混亂的羞恥感過後,強烈的被戲弄的憤怒熊熊燃起。

  他是不是故意的?假裝成AI來和她聊天,看她像個傻瓜一樣對著一堆代碼傾吐心聲,是不是覺得特別有趣?

  志願者難道是給他們這些高智商「碼農」提供娛樂、緩解壓力的工具嗎?她請問!

  可如果不是故意的,為什麼要用這麼迂迴的方式?不能直接加聯繫方式嗎?為什麼要做一個這麼像「測試程序」的界面,而不是直接加種正常的社交軟體?這分明就是欲蓋彌彰!居心叵測!

  還有那種過於書面化、甚至有點彆扭的中文表達,正常人誰這麼說話?

  

  虧她還以為假的就是假的,只有AI講話才這麼奇怪!

  如果不是故意模仿的「非人」的語言系統,那還能是「行走的五十萬」?

  種種線索加起來,被拼湊成一個指向「惡意戲弄」的結論。

  這些學計算機的,腦子好使就了不起嗎?敲代碼敲累了,就拿我們這些凡人尋開心放鬆是吧?簡直是太可惡了!道德在哪裡!底線在哪裡!

  許邇憤憤地磨了磨後槽牙,在決定徹底與這個騙局劃清界限之前,在輸入框裡噼里啪啦地敲下一連串質問,不吐不快:

  【所以,你根本就是真人對嗎?】

  【故意假裝成AI程序,拿別人取樂,覺得很好玩是嗎?你們這樣做真的太過分了!】

  【每次看我像個傻子一樣,跟你分享那麼多瑣事,說那麼多幼稚的話,你是不是在屏幕後面覺得可笑極了?!】

  【再也不見!!!】

  念及這半個多月來,對方給予的幫助和指導是實實在在的,她的口語進步也是肉眼可見的,可許邇心裡又介意被欺騙,所以再難聽的話也說不出口了,最後只能敲下這些看上去殺傷力為0的控訴。

  長按刪除,又清除了相關的緩存和歷史記錄,許邇怕自己多猶豫一秒就捨不得做個了斷了。

  做完這一切,她把手機丟到一邊,整個人重重地撲倒在床上,拉過被子,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蒙了起來。

  「啊啊啊——太丟臉了!!!」 被子裡傳來她悶悶的、帶著哭腔的哀嚎。

  那些曾經對著AI說過的傻話,此刻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里循環播放,每想起一句,她的腳趾就蜷縮得更緊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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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施再次看到手機上的消息,已經是一個多小時後了。

  從實驗室出來,和邢教授討論完一個技術細節,他才有空掏出剛剛一直震動的手機。

  解鎖屏幕,映入眼帘的卻是那幾行充滿憤怒的質問。

  路施傻眼了。

  他湛藍的眼睛微微睜大,反覆閱讀著那幾行字,試圖理解其中的含義。

  仿佛又回到了初到國內、語言尚未熟練的時候。

  每個字都認識,組合在一起也會讀,但為什麼就是不理解是什麼意思呢?

  他當然是真人啊。這有什麼疑問嗎?如假包換,貨真價實。

  「故意假裝AI」?她指的是「Conversational AI」嗎?

  現在業界確實有相關研究,但還遠未達到能夠進行如此複雜、自然、實時語音交互的程度,目前的技術大多還停留在基於文本的簡單問答或固定場景對話。

  或許未來會實現,他們導師邢教授的前沿課題正是在向這個方向探索,但距離成熟應用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所以他怎麼假裝一個目前還不存在的東西?

  「拿別人取樂」?是說他用她來獲取「樂趣」嗎?如果是,那他承認,和她聊天確實讓他感到愉悅。但「取」這個字,他記得似乎帶有一種「剝奪」、「利用」的負面意味,這讓他又有些不確定。

  下一句「是不是覺得可笑極了」,這次字面意思他懂了。每次聽到她講話,他都覺得……嗯,很可愛,讓他忍不住嘴角上揚,確實很開心。

  唉,可憐的小老外,在「中譯中」這門高深課程的實踐課上,又一次不幸地拿了零分,完美地避開了正確答案。

  好在,路施強大的直覺卻告訴他事情絕非如此。

  他從文字上就感受到了怒氣。

  尤其是最後那句「再也不見!!!」,著實有點嚇到小老外了。

  這下也忘記了許邇之前要求的「高冷、愛搭不理」模式,在屏幕上敲擊回復,試圖挽留。甚至用了顏文字,試圖傳遞自己的無措和懇切:

  【不要不見(╥﹏╥)】

  然後就發現,消息發不出去了......

  【消息發送失敗,請檢查網絡連接或對方狀態。】

  路施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信邪地又發了一條簡單的「Hello?」,結果依舊。

  他立刻切換到程序的後台管理界面,程序連接的狀態指示燈,顯示著冰冷的「連接已中斷」。

  程序就好比一個數據線,一端剪斷了,另一端自然也失了聯繫。

  路施第一次覺得這麼無助,比他當初獨自拎著行李,降落在完全陌生的國度時,還要強烈得多。

  那時他至少知道自己的目的地,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知道如何尋求幫助。

  可現在呢?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樣子。

  他一直以為對方是把自己當個人看的,沒想到好像是人,但又不是真人。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錯?

  只是不管是哪一步出了問題,路施都知道自己不想和她「再也不見」。

  一點都不想TAT。

  他習慣了每天聽到她的聲音,習慣了被她需要,習慣了分享她的喜怒哀樂。他甚至還幻想過,或許有一天,他們可以真正地「見面」,而不只是隔著電流和代碼。

  想到志願者是周洲找來的,路施火速趕往實驗室,只是周洲並不在實驗室,聽柏伽樹說他回了宿舍,路施又開始往宿舍跑。

  被焦急沖昏頭腦的人,完全忘了能打電話聯繫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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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里,周洲剛從浴室洗完澡回來,就見宿舍正中間穩穩噹噹坐著一位「不速之客」。

  「呦,什麼風把尊貴的留子吹到我們普通宿舍了?」周洲邊擦著自己頭髮邊說道。

  路施現在完全沒有心情和他插科打諢,直接切入主題:「那個志願者你認不認識?能不能聯繫到她?」




  聽到前半句話,路施心死了,再聽到後半句話,他又復活了。


  「可以請你把她的聯繫方式推給我嗎?現在,立刻,馬上。」路施表情很是認真。

  「當然可以啊,這有什麼不可以的。」 周洲雖然滿肚子疑惑,但看路施這架勢,覺得順著他才是此刻最明智的選擇。

  他拿起手機,解鎖,翻到許邇的微信名片:「怎麼了?你這是對人家有意思?還是惹人家生氣了?」

  路施利索地發送好友申請,看在他給自己發了聯繫方式的面子上,回道:「喜歡她,然後惹她生氣了。」

  「???????」周洲的嘴巴慢慢張成了O型。

  好傢夥!怪不得這小老外前段時間一直講自己要忙這個,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於那位江科大的小學妹啊!

  合著自己當初牽線搭橋,不是給項目找了個志願者,是給路施這頭「狼」送了只「小白兔」?

  路施現在沒空理會周洲的震驚,他不想把問題拖到明天再解決,怕對方不同意好友申請,又問:「你還知道關於她的其他信息嗎?任何信息都可以!學校、專業、年級什麼都行!」

  為了自己這位國際友人的愛情,周洲決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把自己知道的那點有限情報和盤托出:「我知道的也不多,聽我朋友說,女生也是江科大的,今年大二,英語專業的,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Thank you, bro. You're a lifesaver.(謝謝兄弟,你救了我一命。)」

  隨著這句道謝的話音落下,周洲只覺得面前一陣風掠過,等他再定睛看去時,宿舍里已經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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