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施已經走到主座位置,頭頂的燈光打下來,將他整個人照得清清楚楚。
包括他懷裡正探著腦袋四處張望的三花。
許邇剛剛聽他們拿自己打賭,心裡還嫌棄這群人幼稚。現在見所有視線齊刷刷落到自己身上,她又有點不好意思了。
不知所措之下,她本能地抬起一隻爪子,禮貌地「喵」了一聲,朝大家揮了揮。
氣氛突然安靜,竟然沒一個人再開口。
還是厲施抬手將不安分的貓頭按回懷裡:「你出來瞎湊什麼熱鬧。」
被制裁的許邇不滿地用尖牙尖牙磨了磨壓在自己頭上的手指。
可惡!明明是你說的,出門在外要講禮貌!我這是在給你長臉!
「哈哈……厲哥你真帶貓來了啊……」喬司的笑容僵在臉上,尷尬中透著一絲迷茫。
周慕和趙恆與剛剛雖然沒發表自己的看法,但看反應顯然是沒想到他會帶貓出來。
別說是厲施了,就是普通人出來聚餐應酬,帶貓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吧?
正常人誰會這麼幹啊!
整個桌上,只有季槊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表情,悠哉悠哉地晃著酒杯。
笑話,人是他上嘴皮子磨下嘴皮子一次次親自去請的,他當時用什麼理由打動這位爺的,他自己能不知道嗎!
這頓飯是喬司組的局,也就是季槊嘴裡那個「Joe」。
前幾年玩得太瘋,被他家老爺子一怒之下扔上飛機送去了非洲歷練,最近看他表現尚可,這才被放回來。
在赤道線上待了兩年,原本白白淨淨的一張臉硬是被曬黑了好幾個度,「Joe」是喬司的英文名,以往在非洲打視頻的時候那邊的同事都這麼叫他,季槊一來二去也喜歡這麼叫他打趣。
厲施在主位落座,將許邇放在腿上,拿起面前那杯香檳,朝喬司舉杯,微微頷首:「歡迎回來。好好表現,別再被送回非洲了。」
「哈哈,沒問題沒問題!」喬司立刻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有厲哥這句話,我就是再被流放,也得爭取一下發達國家!非洲是真待夠了!」
桌上響起一片笑罵聲,氣氛被他這自我調侃的話給盤活了。
人齊了,菜自然也就上了。
好歹是喬家公子的局,排面自然不會寒酸。菜是清一色的頂級食材,怎麼貴怎麼來,滿滿一桌,光是看著就讓貓食慾大動。
厲施帶許邇在外吃飯都會隨身帶著她的餐具,雖然在家他不介意和她共用,但不代表別人不介意,於是也養成了隨身帶包的習慣。
厲施從隨身帶的包里取出餐具,用桌上的熱水仔細燙了一遍,消毒擦乾,然後才放在自己手邊。
桌上其他人雖然還在聊天說笑,但眼角的餘光都不動聲色地落在這邊。
這場面實在是太新奇了……
雖然同在一張桌上,卻好像誰都融不進去這一人一貓。
許邇端坐在桌邊,尾巴從桌沿垂下去,一晃一晃的,眼睛專注地盯著厲施的動作。
而厲施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得心應手,細緻入微。
長久以來的相處,他現在對她的口味了如指掌,不用貓指示,自然而然就夾了她想吃的菜放進碗裡。
桌上的人看著傳聞中不近人情的厲總自己還沒動筷呢,就在一旁伺候自己的貓,再一次刷新了世界觀。
我丟...原來「厲寰總裁貓奴」的風聲不是空穴來潮啊。
季槊雖然和許邇接觸最多,但也是頭一回見識自家好友和愛寵私下的相處模式。
他看著厲施那副伺候主子般自然而然的樣子,再看看許邇那副心安理得接受投餵的表情,忽然明白為什麼在厲施辦公室從來沒見過貓糧貓罐頭。
合著這隻貓是跟他一起吃人的飯的!還是貓吃完人才吃!
「厲總,」席間有人鼓起勇氣開口,是個看著挺斯文的年輕人,「貓能和人吃一樣的東西嗎?」
他本人經營著幾家貓咖狗咖,對寵物飲食還算了解,知道貓的腸胃和人不同,很多調料和食物對它們來說都是負擔。
厲施正看著許邇吃東西,聞言頭也沒抬,只淡淡道:「嗯,她能吃。」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她比較聰明。」
額……
問話的人一臉茫然。
聰明和吃什麼……有必然聯繫嗎?
那個人不懂,其他人也不懂。
不懂就對了,厲施也沒打算讓他們懂。
等許邇的小肚子微微鼓起,厲施才停了投餵。接著從包里翻出濕巾給她擦了擦嘴和爪子,確認她吃飽喝足之後,自己才拿起筷子,簡單吃了幾口。
桌上觥籌交錯,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家都放鬆了不少。
許邇全程乖乖待在厲施身邊,沒有離開過半步。
期間有幾個人實在忍不住,偷偷瞄她,甚至試圖朝她伸手,但手伸到一半,對上厲施那淡漠的眼神,又默默縮了回去。
得,誰敢動這冷麵閻王的貓啊,護的跟眼珠子似的。
就連季槊,這麼長時間了,都沒能成功抱過許邇一次。
厲施一隻手虛虛搭在她身上,偶爾和旁邊的人說幾句話。怕她無聊, 又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她面前,讓她打發時間。
鎖屏密碼還是那個,許邇早就記住了,可她劃拉了兩下,就沒了興趣。
手機屏幕太小了,不如平板看著舒服。
她趴在他手邊,百無聊賴地東張西望,最後目光落在了面前的杯子上。
厲施面前擺著兩隻杯子,除了那隻高腳杯,裡面盛著香檳;另一隻矮些,杯口寬大,裡面裝著一種顏色很漂亮的液體,還微微泛著氣泡,絲絲縷縷的甜香從杯口飄出來。
許邇的鼻子動了動。
好香。
是酒嗎?可聞起來一點都不像酒。
她偷偷看了看厲施,他正在和旁邊的喬司說話,注意力完全沒在她這邊,搭在她身上的那隻手也松松的,沒什麼力道。
貓往前挪了一小步。
再挪一小步。
腦袋探出去,鼻尖湊近杯口,哇,真的好香。
她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一小口。
甜的!還有點水果的香味!比水好喝多了!
她舔了一口又舔一口。
正對著厲施坐的趙恆與,其實已經盯著許邇好一會兒了。
他剛才就發現她貓貓祟祟地在往杯口湊,本想看看她要幹什麼,結果下一秒就出事了。
「厲哥!看貓!快看貓!」他趕緊出聲提醒。
厲施低頭,正好看到許邇把整個腦袋都埋進杯子裡,兩隻耳朵在外面一抖一抖的,喝得正歡。
杯里的果酒已經下去了一半,桌面上也灑出了一小攤。
「阿彌!」他的聲音一下子嚴肅起來,一把將貓從杯口撈出來,「大饞貓,一眼不看那你就出事!」
許邇被提溜在半空中,嘴邊還掛著液體,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
好在果酒雖然帶個「酒」字,但度數極低,沒什麼酒味喝起來就是甜甜的果汁味。
哎呀哎呀,好久沒喝飲料了!她還在心裡美滋滋呢。
厲施冷著臉拿出濕巾,把她被果酒沾濕的臉擦乾淨,又叫來服務員,指著桌上那隻被貓「玷污」過的杯子:「這個,拿走銷毀。」
處理完這一切,厲施才把許邇翻來覆去檢查了一遍。眼睛,鼻子,精神狀態,都非常正常,甚至比剛才還興奮。
確認她確實沒事,他才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