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許邇破天荒地比厲施醒得早。或許是因為昨晚有厲施的撫慰,她昨晚睡的很香,一大早神清氣爽,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前爪向前伸展,後腿用力蹬直拉伸,舒服地打了好幾個哈欠之後,她轉過頭,看向還在沉睡的人。
咦?
厲施居然還在睡?
許邇湊過去,用腦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又用肉墊拍了拍他的臉頰。
「喵喵~(起床啦起床啦~)」
厲施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
和貓精神飽滿相反的是,厲施一副沒休息好的樣子,沒準時起床就算了,罕見地從臉上看出了幾分惰氣。
因為太過明顯,魏叔端著粥碗出來,一眼就看到了厲施不正常的臉色。
「少爺,」他關切地開口,「是身體不舒服嗎?看您臉色很不好。」
厲施搖搖頭,淡淡道:「沒事,沒睡好。」
魏叔還想再說什麼,但見少爺已經拿起筷子開始餵貓,便識趣地退下了。
貓早已不是剛來沒盤子大的時候了,現在家裡最大號的盤子才能堪堪裝下她。
許邇一邊接受投喂,一邊偷偷觀察厲施。
她的腦袋左扭扭,右扭扭,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打量著他。
這人今天真的很不對勁。
平時準時起床的人,今天居然要她叫;平時神采奕奕的人,今天眼底帶著明顯的倦色;平時餵她的時候總會絮絮叨叨說點什麼,今天卻一言不發,只是機械地重複著夾菜和遞到她嘴邊的動作。
難道是身體不舒服?
還是做噩夢了?
還是……公司出了什麼大事?
許邇越想越好奇,連送到嘴邊的蝦仁都忘了吃。
厲施自然注意到了她打量的目光。
他昨晚一夜未眠。
從她變回貓之後,他就那麼靠在床頭,一直坐到天色發白。
思緒像一團亂麻,怎麼理都理不清。
直到快到他平時起床的時間,他才勉強閉眼假寐了一會兒。
一部分原因是他還要上班,不睡覺肯定扛不住;另一方面就是他現在有些不知道怎麼面對自己懷裡的這隻精怪。
可閉上眼,眼前浮現的還是那個畫面。
女孩偏淺的長髮,毛茸茸的耳朵,還有那隔著睡衣都能感受到的嬌軟。
今天早上,他是知道許邇醒來的。貓不知道自己的異常,像往常一樣走過來蹭他的下巴。
厲施覺得有些不妥,或許真的是個女孩子,可面對貓貓樣子的她,又實在狠不下心。
最後乾脆破罐子破摔,裝作被她叫醒,裝作什麼都沒發生,裝作一切照舊。
可「裝作」兩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太難。
吃完早飯,許邇像往常一樣在餐桌上端坐好,頭揚得高高的,尾巴翹得高高的,一副「本喵已經準備好被抱去上班」的姿態。
這是她最引以為傲的招牌可愛動作之一。
沒有人不會被萌暈的。
事實也確實如此。
魏叔第一次見到的時候還笑著調侃:「少爺的貓簡直比少爺的氣勢還要足!」
厲施當時笑得寵溺,還拍下來發了朋友圈,配文就是三個大字:【貓主子】
可此刻,她左等右等,等不來意料之中的「登基」。
她睜開一隻眼,往上瞅。
厲施正站在那裡,表情凝重複雜,目光落在她身上,卻又好像穿過她。
許邇的耳朵動了動。
怎麼還不來抱我?
厲施確實在糾結。
情感上,他想把她摟在懷裡,像每一個平常的早晨一樣,讓她窩在他的臂彎里,用下巴蹭蹭她的腦袋,抱著她去上班。
可理智上,一看到她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那對毛茸茸的耳朵,他就想起昨晚自己的手指如何摩挲那對耳朵,想起那個趴在他胸口的少女,想起那種隔著睡衣都能感受到的溫度......
一股莫名的燥熱升騰起來。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將它壓下去。
可惜他的定力有限,根本連她的一招都接不住,商量道:「要不要我們今天試試貓包?」
許邇:「!!!」
只不過最後許邇還是被抱去上班的。
因為魏叔說貓包因為很長時間沒用,又沒清理,灰塵很多。
可能是有了正當的理由,厲施小小地舒了一口氣。
「那今天還是抱著吧。」他說,彎腰將那隻還處在震驚中的貓撈進懷裡,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像自言自語,「還是抱著我們阿彌吧。」
可惜我們許咪是相當記仇的,他那裡過去了,她這裡才剛剛在小本本上記下他的「惡行」,貓單方面發起了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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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公司的路上,車裡安靜得有些過分。
一人一貓各自占據著自己的位置,厲施坐在后座一側,許邇坐在另一側,中間隔著一條肉眼可見的楚河漢界。
男人的目光時不時飄向那隻貓,而貓只留了一個屁股對著他。
許邇的尾巴用力甩了甩,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知道自己生氣了,還不來哄?罪加一等!罪不可恕!!!
她用爪子用力捯了捯身下的真皮座椅,在上面留下了幾道若有若無的爪痕。
只是厲施現在自己心裡天人交戰,自顧不暇。
要不要告訴她?
要不要告訴她,她已經能變成人了?
要不要告訴她,昨天晚上她變成人的樣子被他看到了?
可萬一她只認為自己是一隻貓貓,接受不了自己能變成人呢?
萬一她知道自己能變成人之後就打算離開自己呢?
萬一她本來就知道自己會變成人,只是怕自己發現呢?
......
好像每一種設想都有應該保密的理由。
他揉了揉眉心,無聲地嘆了口氣。
車子穩穩停在厲寰中心的地下車庫。
許邇本來是不打算讓他抱的,可是作為一個愛乾淨的貓貓,她才不想用爪子接觸髒兮兮的地面,最後千般萬般不願,「勉強」同意被他抱上去。
她以為這是厲施釋放的求和信號,心下甚至有些沾沾自喜。
結果到了辦公室,厲施只是把她放在沙發上,然後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桌,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沒有摸摸。
沒有閒聊。
沒有叮囑她今天要乖。
沒有問她今天想看什麼劇。
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多給。
許邇趴在沙發上,下巴擱在爪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埋頭工作的背影。
一會兒過去了...
兩會兒過去了...
不知道第多少會兒過去了...
那人始終沒有回頭。
她的尾巴開始煩躁地甩動。
這算什麼?
冷暴力?
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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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厲施「脾氣變好」以及「每天帶貓上班」這兩件事在公司內外不脛而走後,他辦公室的門檻都快被踩平了。
最頻繁光顧的自然是那幾個「狐朋狗友」。
季槊打著兩家合作的幌子,每周至少要來厲寰「匯報工作」三次。
每次進門第一件事不是找甲方,而是找那隻貓。
雖然許邇通常只用屁股對著他。
趙恆與的公司離厲寰中心不遠,過一個紅綠燈的功夫就到了,以往不來純粹是厲施周邊空氣太冷了,他才不會自討沒趣。
至於周慕?他老婆懷孕了,最近正忙著在家陪護,來得倒是不多。
只是有一個人,是被明令禁止踏入厲寰的。
那就是喬司。
鎏金聚餐後,喬司來過一次厲寰,本來他喬公子自詡貓狗見了都喜歡,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誰知道許邇對這個私生活不檢點的男人表現出了極大的不喜歡。從那之後,在許邇在厲寰的時候,就有對喬司的「禁令」。
以往朋友們來的時候,許邇雖然不會湊上去,但也不至於躲起來。她通常就是趴在厲施腿上,或者在沙發上找個舒服的位置繼續看她的劇,偶爾抬眼瞥一下來人,確認不是危險分子就收回視線。
季槊今天意料之中又來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厲施正在看文件。
他習慣性地朝沙發走去,想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還沒走近,冷冷的聲音從辦公桌後傳來:「離她遠點。」
季槊腳步一頓,莫名其妙地看向厲施:「啊?厲總,不用這麼大驚小怪吧?我也沒打算坐到你大寶貝身邊啊。」
他今天是招誰惹誰了?一大早就被懟?
許邇聽見他這句話,原本就窩著火的心一下燒得更旺了。
什麼意思?
他自己冷戰就算了,還要教唆別人也孤立她?
她做錯什麼了?她不就是吃了他的、喝了他的、睡了他的床、撓了他的襯衫、褲子、車座和沙發嗎?至於這么小氣嗎?!
而且他如果不惹她生氣,她也不會做這些啊!
天底下就沒有她這麼聽話的貓貓了!
越想越氣,越氣越委屈。
她「噌」地從沙發上跳下來,頭也不回地朝休息室跑去,尾巴都透著憤怒。
感受到厲施身上不爽的低氣壓,季槊識時務者為俊傑,不和他一般見識,果斷溜了。
他一邊往外退,一邊掏出手機在群里發消息:
【今天厲施狗脾氣犯了,能別來的都別來啊,切記切記。】
看出來群里的各位都在上班摸魚了,回復迅速:
【狗脾氣?什麼狗脾氣?他不是一直那個脾氣嗎?】
【你做什麼了把他惹成這樣?】
【我今天還想去和他談談入資是事情呢......】
【@季槊 詳細說說?】
季槊看了眼總裁辦大門,心有餘悸地按滅手機。
說個屁,保命要緊。